她心中隐隐升起一点遗憾,殊不知每日光是上下朝就要花费至少三个时辰,轿子窗户又被厚重的布帘盖住,这些年错过多少风景浪费多少时间呢。
不一会,车拐进了集市,以前集市上的小摊多有占位,随意横亘在路中间,行人行轿全都要七拐八拐,难以走到底。
自从车马改革后,街道司也当仁不让,连续多天行动,立下“表木”规定摊位摆放,这几天颇有成效,道路中间留出了专门的车马路线。[2]
相对狭窄的街道上只允许摆一侧摊位,较为宽阔的街道上划定了红线,为两边摊位设置了最大距离,规定在此摆摊不能超线,方便中间留下足够车马行走的宽度。
一些比较坑洼颠簸的路段上提前用砂石填好,保证平整。
一路上并不颠簸,只听见三轮车平和的“嗡嗡”声。
此时早市上已经有零星几个摊主正在摆摊,看到她们的车都自动避开,并不惊讶。
不到两刻钟,她们就到了目的地。
没有追逐没有突发事项,一切都是那么异常顺利,甚至孙牧之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靠背上斜躺着睡着了。
整个东华门除了门口守卫的侍卫,没有一辆其他的轿子,要是按照往常肯定早就有不少大臣在等待了。
但现在,就她们一个小三轮孤零零地停在东华门外。
回去还要再来,不划算,干脆就连人带车在这等。
三个人把电源关了,窗户关严实,小小的三轮密闭性极佳,早晨的热乎气还没散,三个人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暖暖和和开始睡觉。
这一个回笼觉实在香甜,孙牧之越睡越暖,越来越不想醒,还感觉到越睡时间越长,她突然惊醒心慌地坐起了身,看了看东华门的日晷,发现时间正好。
下了车,头脑清明,她笑意盈盈走进门口等待的队伍中,发现其余人也均是面色红润,气色大好。
“大人今日睡得可好?”
“不错不错,这三轮是快,在下在家中晨读过后吃过早膳才来。”
“刘大人怎么面色不佳气喘吁吁?”
“前段时间连续坐三轮车习惯了多睡,今天轮值需乘轿辇,我一时睡过了头,一路上紧赶慢赶才赶到。”
孙牧之心中稍稍感到后怕,还好最近几天她都能坐三轮车,不用担心迟到的事。
自从坐上三轮车,孙牧之睡眠时间延长,脑子也清明不少,政务上可谓是如鱼得水。家事上,她也开始分出心神帮魏庭打理。
按理说她和魏庭两个人一个是御史大夫,一个是贤夫良父,女主外男主内,感情和睦,这日子本应当过的不错。
但是自古月儿难圆,多年来横亘她心中的难题是儿子孙如遇。
她只有魏庭这一门夫婿,一共育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她也认了,对待这两个儿子从来也是像对女儿一样疼爱,她当初生大儿子孙昭妹的时候看他可爱又懂事,还以为小儿子也一样,奈何老小不太成器。
十多岁了三字经还背不下来,每天不是用膳就是加餐,学习不好也就算了,一让背书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各种推诿,他父亲心疼他小时候留守乡下姨母家几年,后来她官做得大了孩子接回来了,魏庭对孙如遇一味溺爱,好像要把过去的全都弥补上一样。
平日里政务繁忙,现在上朝的时间能节省下来,她干脆好好督促督促孙如遇的功课。
“如遇,一会吃过晚饭到我书房背诵千字文。”
“啊?”孙如遇刚从学堂回来,就看见母亲的身影,他跟见到了瘟神一样吓得长大了嘴巴。
冷静过后才小声答道,“奥,是。”
他有点懵,今天怎么看到母亲大人了?正常情况下母亲都是晚饭后才回来,父亲会提前让厨房做好饭和母亲一起吃,二人吃完饭会一起去书房处理政务。
平日里他一般是看不到母亲的,除了每月休沐日。
他也没当回事,反正他也不会背,只不过就是多挨一顿骂的事,母亲还真能把她怎么样?她一堆事情要处理,每日很早就睡,根本无暇顾及他。
结果到了晚饭后,他去了书房,发现母亲正在书桌前一页一页查看他在学堂的经卷书本和作业,他心里一阵发虚。
不好,今天好像是来真的。
魏庭表情也比往常严肃很多,想要放水根本不行。
被狠狠批评过后,手又被打了板子,孙如遇涕泪泗流做了保证才算结束,“母亲,我自然是想学好功课的,打今个起,我一定会晨起背书,别的不说,五更,我肯定起来!”孙如遇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不过他也就随口一说,五更不起又能怎样,毕竟他的母亲御史大人三更就起床早早上朝去了,谁还知道他在家睡到什么时辰。
至于父亲,魏庭更是心疼他,知道他不起也不会说的。
想清楚这其中缘由,他安心地在榻上睡去,并吩咐说明天日上三竿之前谁都不许来叫他。
梦里的肘子啃得正香,孙如遇的耳朵被什么大力扯到了。一阵剧烈的痛苦让他睁开眼睛。
“谁啊,谁拽我!”他大声吼道。
待他睁开眼睛,看到母亲的脸出现在榻边!
“你不是说五更起床背书吗,现在到时间了,去吧。”
孙如遇搓了搓自己的脸,使劲咬了咬手背,疼痛感传来。他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就连忙忍着困意起床。
当时孙如遇乐观地想,也许就是一天,或者两天,母亲坚持不了多久的。
可没想到这种起床方式连续了半个月,孙如遇每天都在老母亲的严厉举措下起床背书,待他搞清楚母亲坐三轮上朝下朝,以后有大把时间叫他晨读的时候,他悲伤地跪在地上大喊——
“我恨三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