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舍不得离开皇宫的温云开始佯装后怕。
身体分明已经好多了,却还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沈禹,一双浅棕色的桃花眼里勉强挤出丁点不得了的泪花。
他逼着沈禹一口气答应了很多条款,比如快点强大起来保护他、比如让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比如…
沈禹高兴地啄米。
回皇宫前他特意问过小云,小云那些藏起来的宝贝要不要一起带回来。
小云甚至没有犹豫一秒,就将先前那样珍惜的小碗、小梳子、小石子全部丢掉了。
沈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必须做到更好、最好,才能成为小云心中无可替代的、不会被随意丢弃的“宝贝”。
目前为止他都做得很糟糕…如果小云真的不愿留在他身边的话,他该怎么办?
就算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也不能再拖了。哄着人喝完药,沈禹等着温云的呼吸变得绵长,才面无表情地转身。
“詹太医,朕会在说好的尸身数量上给你更多。”分明矮人一大截,沈禹却毫不胆怯,他沉着那双碧色的丹凤眼,仅凭借气势就将詹卻哉逼迫到下跪。
“朕需要看似无解的毒方,今夜、此刻,就栽赃给宋氏。”
先皇暴毙,先后自刎随其而去,太后悲恸气绝。
幼帝禹即位的第二天,先后娘家、前朝外戚宋氏,就将先后的侄女、堪堪年满十三的宋令仪许配给了幼帝。
宋令仪被养得天真,性子单纯,她的世界从一个大大的笼子变成另一个华丽的鸟笼。
小孩心性未消,若没有从小一起生活的“竹马”陪同,怕是很难适应皇宫里的生活。
“你说什么?父亲母亲意图毒杀夫君、现在已经被打入地牢了?”
宋令仪瞪圆了一双猫儿眼,浅绿色的瞳孔像极了前些年硫陀献上的玉石。
伴读、玩伴兼琴师,柳如筠眼疾手快接住了即将掉落的茶盏,内里的甜水一滴没落。他习惯了宋令仪的一惊一乍,娴熟地上去顺毛。
“审判未决,刑部还在跟进,只是传闻…但证据是皇帝提供的。”
宋令仪对权谋一概不通,她只知道家里人教过她“万事夫君为重”,可没人教过她夫君和家人起冲突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做。
她拍开柳如筠抚摸自己发顶的手,“定是其他人栽赃嫁祸于我父我母,我要亲自去和夫君解释!”
宋令仪一边着急忙慌起身,一边命柳如筠去取她的袖衫和霞披。
局势如此明了,宋令仪去了只是白白送命。
柳如筠拦这边、宋令仪就朝另一边跑,柳如筠拦那边,宋令仪就往另一边跳。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便僭越地抱住宋令仪,“不,令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什么死不死?你在说什…”
本家没落,数年前被宋氏按宗法流程收为门客,柳如筠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琴痴”。他与皇后同岁,却早就习惯站在皇后身前、把一切脏污拦下。
幼童的一句戏言,便将他的烂命从淤泥中、当作白莲一样捧起。
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宋令仪的可能”。
热泪浸透了宋令仪身上的襦裙,她还在状况外,茫然的猫儿眼不知看向哪里。柳如筠于她亦师亦友,但很少有这样外露情绪的时候。
大脑没转过来,心却陡然一空,宋令仪眨了眨被风吹到干涩的眼球,清澈的泪落下、化作了风雨欲来的闲言碎语。
午时已过,她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
那个什么宋氏真的是胆大包天,给皇帝下毒就算了,凭什么还要针对他?
尘埃落定,风波已平,温云也恢复了康健…倒也不算,他先天体弱,再加上这五年的亏损,身体状态始终维持在最低标准的上下。
这回他能被治好,全仰仗詹太医年纪轻轻就精于岐黄的本事。
碍于某些原因,詹太医品级不高,现已被沈禹暗中安排给温云作侍医了。
詹太医不会求人、皇帝又不能来哄,感觉好点了,温云便不喝苦药了。最近正是他风光的日子,虽然皇帝仍在病重、但皇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了。
不用他主动提起,有的是人凑上来讨好他,有的是人会往他耳边说一些他先前半点不知的皇室辛秘。
比如,其实小鱼一开始是当不了皇帝的,真正的皇帝应该是小鱼已故哥哥的孩子,沈砚冰。
但决定皇位继承的那段时间,沈砚冰不足满月、高烧不退、几乎半只脚进了棺材。祭司浮玉京一句话的功夫,皇帝的人选就变成了沈禹,当晚沈砚冰的高热就退了。
比如当今还年幼的皇后有一个从小一起生活的“竹马”,两人关系密切、举止亲昵,皇帝却对此视而不见,隐隐持有放任的态度。
宫中奇奇怪怪的谣言太多了,温云还没过够荣华富贵、狐假虎威的日子,沈禹这个皇位不仅要坐得上,还要坐得尤为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