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母亲,我需要您。】
雨幕倾盆,时有震耳的电鸣与刺眼的急闪,裴忌行只是在实验的休息间隙随意地瞥了眼光脑,遂即站起。
他迅速联系上宴秉衡,一边定位谢云的位置,一边往门口走,身上的防护服都没想起来换掉。
光脑悬空的数据屏上赫然出现一个猩红色的光点,坐标是,实验室的门后。
裴忌行怔愣一秒,他推开门,视线下移。
那只是一个勉强能被称作“人”的类人形体,躯干破碎、多处部件下落不明,裸露的胸腔被击穿、随时可能熄灭的核心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大雨侵袭了他的内里,深蓝的数据电流一颤一颤地、勉强在细长的管道里彼此链接。
谢云抬头,那双很少有这样明显外露情绪的桃花眼径直望进裴忌行银白色的竖瞳里。
“…”
“你说你需要一个更优秀、更完美的躯体,但是你不记得理由。”推掉家主继承仪式的宴秉衡一手处理着铺天盖地的消息,一手辅助裴忌行帮谢云更换核心模块。
谢云乖乖地让两人同时对他进行修复,他无比真诚地点着快要掉下来的脑袋。
裴忌行手疾眼快扶住他的脑袋,并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示意他别动。
“我们当然会答应你。”宴秉衡让【普罗米修斯】去仓库取出谢云的备用躯体部件,两人合力做好了初步的修复。
他在谢云期待的眼神中继续说到,“前提是你要创造出足够配得上这份躯体的价值。”
裴忌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依旧慢慢悠悠做着细致的检查,确保许多程序可以像以前一样正常运行。
“在此这之前,就算新躯体准备好了,我们也不会给你。”
宴秉衡调出一份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价值创造清单”,包括但不限于每周一定要回家一次、每天定时定点和家人通讯两至三次、任何重大决策都要先过一遍四人家庭会议等。
“谢云知道了。”他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照顾宴观潮,如果他需要创造更大的价值、那一定是要在宴观潮身上做文章。加大照顾宴观潮的力度,也意味着他要更加努力地报复回去。
底层代码持续发力,谢云郑重地点头,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对宴观潮再用心、直到宴观潮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食指悬空停在确认投送的位置上,宴秉衡蜷缩了一下指尖,而后丝滑地退出去,重新点进最新采集的数据模型里,好像先前只是不小心点错了页面。
“别动,吹一下头发。”裴忌行让谢云坐好,修长的手指不断地在黑色的发丝间隙穿梭。
宴秉衡就站在旁边,将两人亲昵的互动尽收眼底。
这当然没什么,他早就习惯了。
宴秉衡安排好飞行器,设定好接送地点和时间,在谢云被暖风吹得浑身舒坦、几乎要瘫进裴忌行怀抱里的时候出声询问。
“已经很晚了,今天走还是明天走?学校那边我们可以帮你开好假条。”
说是两个选项,但宴秉衡完全没有让谢云二选一的打算,“你身上的备用部件也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今晚你可以睡在裴忌行的房间,防止排异等突出状况。”
“不用了,父亲。”头发吹得差不多了,谢云抬手、轻轻推开了裴忌行的手腕,刚一登上备用光脑,连续的震动逼迫他站起,语速突然比先前快了许多。
“小少爷在找我。”
——
寝室没有,实验室没有,宴观潮几乎找遍了整个联邦军校都没有找到谢云的身影。
很少有光脑都联系不上谢云的情况,就算是在其他地方充电、这个时间早该充满电了。
宴观潮有些无措,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自我反省、自我厌恶。
为什么不提前在谢云的核心里植入定位和监控程序?他分明承担不起任何失去谢云的可能。
为什么要让谢云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外行动?他是谢云的全部、谢云只需要有他就够了,其他的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
不,他怎么可以又这么想…
宴观潮回到个人实验室,他抽出训练服里的贴身军用匕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划出几道长口。他面无表情盯着猩红往下淌,差不多要干涸的时候再添上几道,如此循环、直到他的思绪重新回归理智。
最近没休息好,总是头晕脑胀、注意力不集中,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用来掩饰伤口的修复剂和止血剂都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