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对祁青衍来说太过潮湿的梦境。弟弟的嗓音透过电子设备准确无误地传递到耳膜,他周身的热意已然失控。
记忆毫无预兆地开始倒带。
刚回到家,弟弟吩咐人的时候带着点色厉内茬;弟弟和爸妈说话的时候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弟弟和那群狐朋狗友玩的时候带着点可爱的矜贵…
上万份降噪提纯的文件夹里,只有这一份不一样。
祁家似乎很少让弟弟觉得安全,无论他在还是不在,弟弟都不会主动解决需求。弟弟爱干净,最超出的一次也只是半夜睡不着起来洗了个温水澡。
没有半点腥味的那种。
综上所述,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弟弟这次的反常。呼吸的频率,说话时候的语调,清冽的沙哑。
想要帮弟弟,想要对弟弟好,不止停留在过去那些简单的琐事上。帮弟弟挑衣服,帮弟弟挑职务,帮弟弟选私人医生…他只能躲在暗处,整日整日循环播放着弟弟的声音,而得不到任何来自弟弟的注视。
“哥…有让你舒服吗?”朦胧的梦境,祁青衍不太熟练地宣泄出最直白的情感,他想要得到弟弟的反馈,想要得到弟弟的夸赞,“会有哪里不习惯吗?”
“…”
弟弟喜欢安静,弟弟不喜欢被注视,但对话是被允许的,知道弟弟的行程也是被允许的。
他从来没有越界,他只是太想要弟弟——看不清楚具体细节的肌肤染上梦境特有的雾气,雪色的发自上垂坠下来。
如此令人着迷,如此令人心向神往。
“能…更喜欢哥哥一点吗?”
祁青衍快被自己逼疯了,厚重的水雾已经让他快呼吸不过来了,却还是一味地追着弟弟要答案。
梦醒时分,他听到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的,弟弟低哑的“嗯”。
弟弟答应了,祁青衍又有了希望。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牢靠,没有血缘的维系,没有道德的捆绑。
只是偶尔能通过手机对话的关系,只是偶尔能和爸妈聚在一起吃饭的关系,只是偶尔在公司碰上面能打声招呼的关系。
一旦弟弟觉得无趣了,一旦弟弟松开了手。那么无论他怎样去求,他都会与弟弟在茫茫人群中彻底走散。
所以在知道弟弟亲口说了理想型之后,祁青衍就立刻按照弟弟的需求去打扮自己了。
就算是玩笑也没关系。
就算不是真的也没关系。
他不想只是看着,他不想只是牵着弟弟的手,让弟弟能毫无负担、毫无知觉地将他丢掉。
祁青衍想,推开这扇门,就是最后的审判。
告诉弟弟,他一直以来都在监听、在侵犯弟弟的隐私。
把他所有不堪入耳的罪行陈列出来,解剖、认罪、等待。总好过先前,总好过可有可无,总好过终日彷徨到愈来愈沉重,让弟弟最后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推开了那扇门。
祁青衍喉结上下一滚,他看见祁云戴着眼罩、正乖乖地面朝着他。
除了梦里,这是他与弟弟离得最近的时候。弟弟的呼吸就在他的面前,只要抬手,他就能抚摸到雪一样的、柔软的发。
…或许这样就够了?
他不知道,但此刻恐惧远比渴求更能堵塞他的喉腔。
万一弟弟不愿意呢?
很快他就没理智去想东想西、去权衡去斟酌了。陌生的凉意带着蛊惑,顺着他与弟弟相接触的肌肤,微型电流一样没入、将他的神经电到酥麻,发软。
他的手指,他的腕骨,已然成了弟弟的玩具——要不要拆下来送给弟弟?如果弟弟能更喜欢他,他用义肢也无所谓的。
弟弟好像对此十分满意,很快就往上、再往上,爱不释手一样来到了目的地。像是顺着红色的绸带、条理清晰地拆着生日礼物。
如果弟弟知道他正在拆开的礼物是自己,会不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祁青衍不敢赌,他松开了手杖,用尽全力放松了自己面部的肌肉。
好细的腰,只要略微发力就能将弟弟抱起来。祁青衍还没来得及感慨,更汹涌的冲击很快将他最后一点的理智淹没——弟弟亲了他,伸了舌头,弟弟在摸他。
啊。
祁青衍只觉得从出生开始,自己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幸福。
浑身轻飘飘的,呼吸间都是甜腻的蜜糖,这感觉太过陌生。他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管控,像是死刑的最后一秒听到了自己被赦免的消息。
枷锁落地,他茫然地看向那片雪色。
他真切地走到弟弟的身边,得到了弟弟的允许,跨越了始终横亘在他与弟弟之间的那条无形的裂缝。
后知后觉间,祁青衍终于想到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许这会是他这一辈子能得到的唯一一个机会,被弟弟亲近的机会。
要把支配权交出去,不能让弟弟受委屈。要把引导权交出去,不能让弟弟感到不舒服。
微妙的痛感甚至都没能抵达他最低的阈值,祁青衍没有被亲痛,他只是难耐地喘了口气,爽到翻出眼白。
啊,真好啊。
原来哥哥也能有资格成为弟弟的选择。
——
回过神来,祁云甩下一句“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准对外说”后就拽着他哥火速逃离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