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弄着餐点、准备拿回去到时候重新加热的手一顿，梅姨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神色不变，“具体是什么时候？有说想吃什么甜点吗？”

“…不知道？应该很快就下来，也没说想吃什么。”

见不得长辈在眼前忙手忙脚，宋鹤眠站起来要搭把手，被梅姨摆着手拒绝了。她笑弯了眼，岁月化作纹路平静了她的波澜。

“没说也没关系，我还能不知道小少爷喜欢吃什么吗？小宋啊，你先在这随便吃点，我到厨房去再弄几个甜点。”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宋鹤眠自己的呼吸声，他坐立难安，满是老茧的手一刻不停地摩挲着冰冷的刀叉。

餐厅的热空气比客房还足，分不清是因为什么而红起来的脸颊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梅姨呢？”

好快，有三分钟吗？

宋鹤眠连忙站起来，“去做额外的甜点了。”

水珠坠在祁云的发尾，雪色的发懒懒地垂下来，发梢微卷搭在他的颈间，衬出他白皙利落的脖颈。宽松的黑色圆领真丝居家服敞开领口，露出内里精致的锁骨。

他踩着一双大码卡通毛绒鲨鱼拖鞋下了楼梯，单手拉过一旁的椅子，腕骨上的手表几乎碰到了宋鹤眠的手臂。

他坐在了宋鹤眠身边。

“你也觉得梅姨做的水晶虾饺最好吃，对不对？”远远地就看见宋鹤眠盯着虾饺在发呆。

祁云随手拿了一旁的叉子，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叉了一大颗Q弹嫩滑的虾饺，递到宋鹤眠嘴巴前。

“来，啊——”

回过神来，宋鹤眠已经自然地张嘴把虾饺吃掉了。鲜味在口腔炸开，薄薄的皮几乎融化在舌头表面。他滚了滚喉结，有些期待更多的喂食戏码，但祁云好像只是心血来潮随便喂了一下。

“粥还很烫，我帮您吹一吹吧。”

宋鹤眠捏着调羹，他舀起满满一大勺的燕窝杂粮粥，饱满的黑米和燕麦几乎黏不住脚，摇摇欲坠地在白色的调羹上寻找着容身之所。

他吹着粥的间隙，祁云侧过身，单手撑着脸颊，安静地看他。

等宋鹤眠慌张吹完，对上的就是祁云含笑的半边侧脸。微微凸出的眉骨，眉峰利落、眉尾垂下，黑色珍珠一样的瞳孔中和了桃花眼的惑意，鸦羽一样的眼睫在尾部小幅度卷翘起来。

能解放双手，他也乐得清闲，半点不带羞涩就身体前倾、张开淡绯色的唇，一口叼住宋鹤眠的调羹。

轻微的阻力从调羹传到柄部，宋鹤眠几乎能想象出祁云是如何用舌头搅弄调羹里的粥，又是如何漫不经心轻咬住、不让他收回手。

“好吃。”祁云的眼睛亮得好看，通透的黑瞳里满是真实的赞赏。可能是宋鹤眠的错觉，在祁云放过调羹的瞬间，他看见祁云若有若无地用那样圆润的唇珠轻轻压了一下调羹的边缘。

与其说是压，不如说是亲。

宋鹤眠被自己的臆想吓了一跳，他收回手，拿了另外的调羹，端来另外一碗燕窝杂粮粥，安静地吃了起来。

祁云也没继续逗他，乖乖在椅子上坐直也吃起早饭。

他吃饭很慢，一口虾饺或是一小口热粥，起码每口都要嚼一百下才会咽下去。等宋鹤眠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刚喝完半碗粥。

祁云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粥，反正也喝不下了。他当即放下调羹，刻意把声音放轻，狐狸一样不知道在勾些什么，“在看什么？”

“手…”

“手？”

宋鹤眠猛地回神，视线飘忽，支支吾吾，藏在桌下的那只手不断攥紧再放松，循环往复，“手表！在看您的手表。”

祁云信了，祁云发出一声这的确怪不得宋鹤眠的“啊”。当初他看见这表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眼睛跟黏在上面似的死活挪不开。

好在当时他已经被家里人领回来了，不用偷偷拍下来收藏在系统档案里，只能在没人的深夜偷偷拿出来看两眼。

三千万，不靠努力不靠自己全靠小世界的亲爹妈，全款拿下！

“想看就看，躲什么？”

祁云歪了下脑袋，他半是骄傲半是调侃，而后慷慨地朝宋鹤眠伸手，示意他完全可以自己摘下来拿在手里看。

过于炙热的指尖刚一触上他的手腕，祁云就条件反射性地抖了一下。宋鹤眠立刻炸毛，他猛地抽回手，道歉的话流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你们，在做什么？”

祁青衍赶回家，刚好路过飘出饭香的餐厅。

他的眼神顺着祁云的手腕，一路移到家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身上——穿着他的鞋子，他的衣服，摸着他的人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