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慷慨陈词,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人间正道。
柳白从始至终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去如此,现在也一样。
所以当几人瞥见柳白非但不怕,甚至眼神里还流露出轻蔑之色时,当即觉得威严扫地。
还没等怎么样,火气就开始蹭蹭蹭地往上窜,光看那架势,都要喷出体外把周围的房子点着了。
可柳白却表现得一点也不在意,他现在只关心那两个小煤球。
溜达这么久,也该饿了。
他这样想着,正打算速战速决带它们回家。
然而就在他的注意力短暂脱离面前这些人的那一瞬,他们一排边上最不起眼的那个家伙,嘴角竟突然间勾起一抹邪笑,旋即毫无征兆地往身后劈了一掌。
随着一声短促的哀嚎,俩小东西被这股力道猛地掀翻在地,然后……不动了。
时间仿佛都冻结在了这一刻。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畜牲真聒噪。”那人嫌恶地甩甩手,视线却一直锁在柳白身上。
剩下三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开始刻意讥讽:“长这么黑,说不定也被魔气浸染过。”
“对,简直死不足惜!”
“实在不够,施加阵法镇压魂灵,我看也未尝不可。”
这些人的话如同倒刺,深深嵌进柳白的每一根神经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没了,什么都没了,你什么都没护住。
柳白怔怔地看着,在这十几秒的时间里,它们在他眼中活过来了无数次,撒欢朝他跑来了无数次。可每当血液上涌,都会重新带他回到这个残忍的现实里。
几番下来,柳白心中的那根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你们……找死……”
柳白声音压得极低,刺骨的恨意铺天盖地。紧跟其后他周身散发的黑气肉眼可见漫上金色绳索,绳索很快光芒不在,隐隐有被腐化之势。
那几人见此情形脸色一变,立即调整阵型,分别站至东南西北方位,将柳白围了起来。
“就趁现在!”
话音刚落,有一人抛出一面镜子似的东西,只不过表面像蒙了一层灰,什么都照不清。只见那玩意飞出去后蓦地停在了半空,而后自动对准柳白转了一圈,又飞了回去。
那人立马伸手接住,眼见它镜面渐渐清明,能在里面看到柳白此时此刻状态的同时,镜身还隐约散冒着与对方相似的黑色魔气,不由得咧嘴一笑。
“证据确凿,直接绞杀,再把此物交给盟主,看柳玄还怎么狡辩!”
另外几人听后,面上皆浮现出大计已成的狂傲姿态。
没错,他们从来就没想过真把柳白带去盟主面前,因为那样太冒险,说不定到时柳玄就会从柳白本身入手,做一些小动作来掩盖魔气,再凭借三言两语将局势扭转。
与其承担风险,不如干脆来个先斩后奏,釜底抽薪,不给柳玄任何翻盘的机会。
现实也正如他们所想,就在缚魔锁被彻底侵蚀掉的前一秒,几人当即唤出各自器物,按照先前的计划施展咒术。
只见他们一手持物,一手结印,脚下土地迅速以柳白所在为中心乍现出血红色阵图。
天气受到影响,乌云聚拢而来,覆盖了原本晴朗的天空,周围的环境倏忽间变得阴暗潮湿。
小树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完完全全暴风骤雨的前兆。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平日路过的人就少,是几个家族老头特意挑选的,所以无论他们如何行事,基本都不会被普通人发现,就算不小心被一个两个撞见,抹除记忆也不是难事。
随着天气越来越恶劣,不知是身上魔气的缘故,还是阵法的压制的缘故,柳白看上去难受得不行。
身上的绳索已然消失,黑色魔气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四周蔓延,他颤微着抬手扶了下脑袋,不知怎的,片刻后,又放下了。
眉目间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表情便从痛苦和从容间微妙转换。
而几个老头夜郎自大,自以为胜券在握,自然察觉不出。
他们眼看着阵图一瞬之间被魔气吞噬得只剩下一半,立即停止结印,同时用器物划开掌心,当血液顺着掌纹滴落,触在阵图上的刹那,阵图改变原有样式,在大地上幻化成了一只眼角流血的巨大眼睛。
仿佛活过来了似的,竟还眨了一眨。
见到这个场面,几人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后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强装淡定地压了压想撤离的本能。
紧接着,眼睛突然看向柳白,几条铁链子就在这时从地底窜出,已极快的速度锁住了柳白的四肢,只见柳白四散的魔气便一点点沿着铁链被吸入地下。
铁链子拉力不少,柳白费了点劲才勉强站稳,被半强迫着低头跟它对视上了。
一只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明明只是个图案,仅存的那点理智却帮他辨认出了这怪物眼底极度赤裸的贪婪。
再抬头看向那四个人,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偏偏这时,他的耳边出现了一道轻佻虚浮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又似近在咫尺,亦似……在他心里:
别再想了,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让他们都去死吗,就算你探破这些人诡计又能如何,那两个小东西可不会活过来哦。
……让他们去死,这一切才算真正结束,莫不是你真想让他们有机会镇压小可爱们的魂灵?连我都于心不忍,更何况是你,它们可是看到你被抓住才一边叫着,一边跑过来的,你真的忍心吗……
你真的忍心看到事后小可爱们被彻底遗忘,你死了就没人知道它们,甚至这些罪魁祸首连茶余饭后都不会提起,这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
这些话像一把利刃,一刀斩在柳白的思绪上,就在意识马上要与身体脱离,消失在茫茫脉络中时,又一道声音带着大炮般的汹涌气势,一发轰进了柳白的脑海。
“你放屁!有小爷在,那俩根本死不了,你这家伙居然敢趁我睡觉,蛊惑我小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