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野清不知何时已走到九方嘉狐身后，她那副指爪搭在少男的肩头，像食人的袈裟熊伪装成无害的路人。

“多么动人啊，这绝景般的兄弟情深……只有拥有血缘关系才能叫做家人吗？依我看，血缘不过是辅助，是爱让人们链接在一起。”

“殿下，教育已经初见成效了，他们在如此艰难的威胁下，终于明白了感同身受是什么……”

“痛他人所痛，感他人所感。”

“这都多亏了你啊，嘉狐。”

九方嘉狐没有对她的僭越之举感到冒犯，被蛊惑的战栗叫他深陷其中。

他看向姬野清，发现这女人的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被无边深渊吸引的疯狂。

“溘然长逝……这是你名字的含义，哥哥死去后，我无时无刻不厌恶你，憎恨你，希望你消失……”

余灰那只残存的眼球转了转，突然轻轻叹息道。

余溘嘴角洋溢着解脱的笑意。

“所以我一直恨着你，无数次觉得这个名字是耻辱，是烙在我脸上的刻印。”余溘声音低得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

余灰干裂的唇瓣颤动着：“去死吧，余溘，你这条被余家捡来，卑躬屈膝的公野狗。”

“嘻嘻……直到最后，我也恨死你了，祝余灰……祝天下公狗死得其所。”

在那一瞬间，他们的心跳重合。

嘣！！！

高悬的铡刀快速坠下。

两颗头颅在同一时刻离颈而去。

伴随着喷涌的血雾，两颗熟透的腐坏果实，滚落在那幅双鱼戏珠上。

两颗头颅恰好停在两条跃起鲤鱼的眼睛上，遥遥相望。

即便已经断气，他们的眼睛依然睁着，彼此仇恨，至死不渝。

牡丹水榭内一片死寂。

九方嘉狐盯着那两颗头颅，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脸颊，眼睛微微上翻，该死该死该死！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所预想的画面。

那更加柔丽官能，更加尖锐凄绝的场景才是他所期盼的，这种不上不下的恶心感叫他如鲠在喉。

“……竟敢坏了我的兴致。”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姬野清缓缓走到那血泊边缘，流下两行真情实感的泪水。

多么令人心碎啊。

然而，这也不过是……她为了让太极鱼吸取邪气的一场献祭。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火神刃，姜离，我已经被你们所说之道吸引，沉溺于它那瑰丽的建构之中。

我会带着你们的遗志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一直到无法挽回的那一刻。

她转过头，看向痴痴笑着，满脸潮红的九方嘉狐。

“殿下，他们终于完满了。”

她抬起手，轻轻拨正了九方嘉狐发间那朵沾上血迹的黄蔷薇。

“而我也越来越喜欢殿下了，殿下也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