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宋恬的话着实把她吓到了，她的确想了解沈怀安的过往，但又不敢贸然开口试探。

但好在沈怀安直接指出，没给她太多思考内耗的时间。

苏亦禾本以为自己会紧张的睡不着，可不知为何，今天头刚枕到枕头上，一阵强烈的困意便瞬时涌来，不多时，她便进入了梦中。

……

眼前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苏亦禾有些慌，又不敢大声乱喊，只能小小声叫着沈怀安的名字。

“鬼先生，”她带着气音，“你在哪儿啊？”

几乎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瞬时亮起，刺目的阳光照射过来，晃的人有些睁不开眼。

苏亦禾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撤走挡住眼睛的手，眼睛睁开的瞬间，便被周围的景象震撼到了。

她站在一条街巷里，正前方是一道华丽的拱门，通着叮当驶过的有轨电车和来来往往的人们。

空气中，混着茉莉香与油墨的奇怪气息，顺着风吹进了不远处的赌场里，几个猩红与宝蓝交织的大字嵌在赌场的牌匾上，有种诡异却又极其符合时代的美感，不少男男女女都相携一起，说笑着走了进去。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惊奇，苏亦禾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然后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不疼……

果然是梦。

苏亦禾看过不少民国剧，但每一部里的景色，都没有眼前来的震撼。

她还在兀自感叹着，便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位小姐，您坐好嘞——”

苏亦禾下意识抬起头，便见面前倏然冲过来一辆黄包车，拉车那男人似乎根本没看见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前冲。

变化来的太快，苏亦禾大脑一下子宕了机。

她想跑，可腿却像焊在地上一般，动不了半点。

完了……

这是苏亦禾的第一想法。

不过神奇的是，那男人并未撞到她，只是一脸淡定的拖着黄包车，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直到此时，苏亦禾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一层浅白色的光晕萦在她周围，随着她的动作，那层光晕也伴着一起晃动。

她好像成了和沈怀安一样的魂体。

苏亦禾眨了眨眼，感到有些新奇。

正当她还沉迷在自己的状态里时，身后有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唤了她的名字：“苏亦禾！”

苏亦禾应声回头看去，然后便惊喜喊出了声：“鬼先生！”

沈怀安点点头，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终于不再是飘着的了，而是如同正常人般，在地上走着。

可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多了一条灰黑色的丝带，严严实实的捂在了他眼睛上面。

“你这是……”

“没什么，习惯罢了。”

见他不愿意多说，苏亦禾也不再多问，只是道：“这是哪里？”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虽然苏亦禾早有猜测，但当真的得到了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时，心脏还是不可避免的跳了一瞬。

耳边仍是不停的喧闹声，苏亦禾转头看了看，又道：“他们看不见我们？”

“嗯，”沈怀安点点头，带着她走上了正好停下的电车，“现在，带你去一个地方。”

穿过梧桐路，透过车窗，苏亦禾看到了活的报童、以及穿旗袍的女郎，她不禁啧啧称奇，没一会儿，一道轰鸣声自远处传来，沈怀安站起身，带着她走了下去。

这块人多了不少，不想刚刚那处的和谐氛围，这的人或惊喜、或焦急，聚成一团，皆往一处涌去。

苏亦禾抬眼看去，便见到了正前方的几个大字。

十六号码头。

她刚想问沈怀安带她来这干什么，可这话还没说出口，自码头的游轮上，便缓缓下来一个少年。

这少年一身靛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行李包，阳光照射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好看的光漪，似乎是天气有些热，他抬起手，用衣袖轻擦了擦额间的薄汗。

苏亦禾瞪大眼睛，看了看那少年，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怀安，半晌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怀安看到了她的惊讶，笑问：“怎么了？”

苏亦禾道：“他和你，长得一样。”

沈怀安被她逗笑了，他抱起臂，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少年，道：“他就是我。”

沈怀安解释道：“现在是民国十二年，这天，是我留洋归国的第一天。”

苏亦禾眨了眨眼，没说话。

远处那少年提着包，慢慢悠悠往一个方向走过去，沈怀安本想带着苏亦禾一起跟过去，可走了两步后，他才发现身边人没有跟上来。

沈怀安疑惑转头：“怎么不走？”

苏亦禾有些犹豫，但还是道：“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还让我看到以前的你？”

沈怀安挑挑眉：“你不是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苏亦禾：“……”

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可是……如果宋恬说的是真的，那么在宋恬的描述里，沈怀安应该过的并不开心，所以他为什么要亲自揭开过往展示给别人，难道就因为她想知道？

苏亦禾有些不可思议，便直接问出了口：“我想知道你就会告诉我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苏亦禾本以为不会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她刚想说些其他的什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可下一秒，便听沈怀安道。

“当然，”他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味道，良久，他补上了后半句，“因为……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