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秦妙言在图书馆的自习区碰到他,见他盯着手机里柳青的照片发呆,便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去,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远峥,我看你这几天都没精神。”她状似无意地扫过手机屏幕,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为柳青的事烦心。说真的,她的《碎镜与星星草》我之前也看过,当时就觉得‘碎镜重生’的意象有点眼熟,只是没敢多嘴。”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两张话剧票,递到他面前:“不过她马上要去H国了,这事说不定慢慢就淡了。我下周有场英文话剧演出,是经典剧目改编的,票多一张,你要是想散心,就陪我一起去吧?也能提前感受下异国文化。”
秦远峥看着那张印着外文的话剧票,又想起母亲的警告和空空的钱包,迟疑了几秒。他太需要一个出口,来逃避眼前的混乱与愧疚,而秦妙言递来的这级台阶,恰好接住了他的狼狈。最终,他抬手接过了票,低声说了句“谢谢”。
三天后,柳青接到了秦母的邀约,地点定在市中心最奢华的下午茶餐厅。秦母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珍珠项链,优雅地用银勺搅拌着咖啡,字里行间却全是绵里藏针的施压:“青青,我知道你是个有才华的姑娘。但女孩子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现在论坛上那些‘抄袭’的闲话,传得很难听。”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论坛截图推到柳青面前,上面的恶意评论被红笔圈出:“你看,连系里的教授都私下议论,说你配不上这个公派名额。远峥这孩子心软,总觉得该护着你,可他是秦家的继承人,不能被这些污名缠上。”
柳青握着水杯的手指泛白,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听懂了秦母的言外之意——所谓的“抄袭闲话”只是借口,真正让秦家无法接受的,是她身上那半分未知的遗传风险。秦母从头到尾没提“渐冻症”一个字,却用最体面的方式,将“你不配”三个字砸在她脸上。
“阿姨,”柳青抬起头,丹凤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柔软,只剩清冷的坚定,“抄袭的事我会澄清,公派名额是我凭实力挣的。至于我和秦远峥,我们的事,我会和他亲自谈。”
走出餐厅时,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在柳青的裙摆上。她拿出手机,拨通秦远峥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她不知道,此刻的秦远峥正揣着秦妙言给的话剧票,在剧场门口犹豫,一边是柳青的信任,一边是母亲的威压,最终还是选择了走进剧场。
挂了电话,柳青攥着手机站在街边,指尖因用力而泛凉。她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打车去了夏阳的公寓——那里是她此刻唯一能卸下防备的地方。推开门时,夏阳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整理资料,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
夏阳把一份打印好的《玻璃坟》全文拍在桌上,指腹点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本书的‘破碎’是绝望的,你的‘碎镜’是重生的,内核根本不一样。我朋友查到发帖IP是学校西门的网吧,监控我已经托人去调了,系主任也答应帮我留着你的创作证据,等查出实锤就公开澄清。”她帮柳青把草稿本塞进文件袋,“你只管出国,这边的事交给我。秦远峥那边……分了也好,他刚跟秦妙言一起去看H国话剧的照片,都被我小学妹拍下来了。”
夏阳把一杯热牛奶塞进她手里,语气斩钉截铁:“你的才华是真的,谁也抢不走!这明显是有人嫉妒你,故意泼脏水!我们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是反击!”她捧着柳青的脸,眼神灼灼,“你忘了小姨在医院怎么跟你说的?她让你去H国,不是让你躲起来,是让你飞得更高!你现在倒下,才真的让那些人得逞了!”
“至于秦远峥,”夏阳的语气冷了下来,“他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他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正好趁这件事,看清楚身边的人。”
柳青看着夏阳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冰一点点融化。是啊,她不能倒下。她要是倒了,怎么对得起母亲的期望?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心血?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接过夏阳递来的护照:“姐,IP和监控的事别着急,我在H国也能同步找《玻璃坟》的译者取证。”
从夏阳家出来,柳青独自打车回了学校公寓。推开门,房间里还保持着她早上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着《碎镜与星星草》的草稿本,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走到书桌旁,打开最下层的抽屉,将那条秦远峥送的钻石手链轻轻放进去,又用一本旧笔记本压住——像是要将这段掺杂着甜蜜与失望的过往,暂时封存。转身看向窗外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秦妙言新发的朋友圈,配图是话剧票根和模糊的侧影,定位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剧场。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压进心底,指尖在电脑上敲下给《玻璃坟》译者的邮件标题:“关于‘破碎意象’的创作探讨——致同频的灵魂”。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柳青盯着电脑屏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要靠自己走了,穿越这片名为“怀疑”的荒漠,才能找回属于自己的星空。而那些在她绝境中退缩的人,也终将成为她人生路上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