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妙言是在公示名单挂出来的第三十分钟，冲进洗手间的。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涨红的脸，牙齿咬得嘴唇发白。为了这个名额，她托父亲找了系主任，熬夜改了五遍申请材料，甚至提前学了半年的英文，就等着去H国对接父亲朋友的出版社资源。可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凭什么？凭什么柳青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一切？她的成绩不比自己好，家世更是天差地别，不过是会写几篇煽情的童话，凭什么赢过自己？

愤怒和不甘像毒火般烧着她的理智。她回到宿舍，翻遍了所有冷门的外国文学资料，直到凌晨三点，终于在一本八十年代翻译出版的东欧小说《玻璃坟》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将《玻璃坟》里关于“破碎与重生”的意象摘出来，和柳青的《碎镜与星星草》做对比，刻意剪切、曲解，拼凑出一份“实锤剽窃”的证据。

第二天清晨，一个匿名帖子在校园论坛炸开：【惊爆！N大“天才少女”柳青，获奖作品涉嫌高级洗稿！】

帖子里，秦妙言将经过精心处理的文字对比图贴了出来，还附上了《玻璃坟》的购买链接，信誓旦旦地指控柳青“利用信息差，窃取冷门作品内核”。一时间，论坛沸腾了——

“我去，真的好像！尤其是‘碎镜种花’那个意象，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所谓的天才是抄的啊……真让人恶心。”

“@N大教务处 @创意写作系这种人不配拿公派名额吧？”

柳青是被夏阳的电话叫醒的。她打开论坛，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浑身冰冷得像掉进了冰窖。《碎镜与星星草》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是她看着外婆的旧照片，想着母亲的隐忍，一字一句打磨的心血——草稿本上记满了灵感迸发的时间戳，手机备忘录里存着和导师讨论意象的聊天记录，这些都是她未说出口的证据。可匿名帖的恶意像潮水，没人愿意等她辩解。夏阳在电话里骂骂咧咧，最后却沉下声：“别急，我托IT部的朋友查发帖IP，这种校园论坛的匿名后台没那么严实。但现在离你出国只剩两周，走法律程序或等学校立案都来不及。”

祸不单行。下午，她刚和系主任谈完，就撞见了秦远峥——他身边站着秦妙言，两人正低头说着什么，秦妙言手里攥着份英语资料，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格外刺眼。看见柳青，秦妙言的笑容顿了顿，客气地点头示意，转身先离开了；秦远峥则快步上前，语气有些慌乱：“妙言问我欧洲的生活细节，她爸想让她明年申请那边的短期交流。”柳青没接话，只觉得心口发闷——方才系主任的话还在耳边：“匿名举报缺乏实名主体，没法启动专案调查。但名额给你保留，你要是觉得压力大，也可以申请延期。”她抬头看秦远峥，忽然想问“你信我吗”，话到嘴边却成了沉默。

而此时的秦宅书房里，秦母正对着特助提交的“医疗资源对接报告”皱紧眉头。报告里清晰记录着秦远峥近一个月的指令：联系国内外神经科专家、调取渐冻症最新临床数据、咨询家族遗传风险评估——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名字：柳青。秦母指尖划过“渐冻症”“家族遗传”的字样，眼底瞬间聚起寒芒。她拨通秦远峥的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回家。”

秦远峥刚踏进书房，就被秦母摔过来的报告砸中肩头。“你倒是长本事了，敢瞒着我动用秦家资源，就为了一个有遗传病风险的女孩？”秦母的声音冷得像冰，“特助跟了我十年，你以为这点小动作能瞒住谁？”

“妈，只是风险不是确诊！”秦远峥慌忙辩解，“青青她很优秀，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秦母冷笑出声，“面对她可能三十岁就瘫痪在床的未来？面对她给秦家后代带来的遗传隐患？秦远峥，你别忘了你是秦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她抬手按住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算计，“论坛上的抄袭风波正好，这是让她体面离开的最好理由。”

秦远峥猛地抬头：“您要干什么？”

“不用你管，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天起，离她远点。”秦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副卡已经冻结了，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被母亲断了经济来源，又找不到为柳青辩解的立场，秦远峥像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整日无精打采。分手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却始终没勇气说出口——他既怕伤了柳青，更怕承认自己的懦弱。这份纠结，全被“无意”出现的秦妙言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