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洪福齐天,龙体只是暂时微恙,有陈太医在,定能很快康复。”她斟酌着字句,试图安慰,却又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
赵翊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有些苦涩:“洪福齐天……若真如此,当初也不会……”他顿住,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转而道,“你方才说的薄荷,气味确实清爽。比那些安息香、苏合香,顺眼得多。”
他用了“顺眼”这个词,让李玉覃心头微动。“殿下若喜欢,待您好些,臣女可制些薄荷香囊,或掺入枕中,有助安眠。”
“你倒是会琢磨这些。”赵翊看着她,眼神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流过,“在东宫时便是如此。看似安静本分,实则……”他没有说“实则”什么,只是道,“司药一职,可还习惯?”
“托殿下洪福,一切安好。臣女学识浅薄,正在尽力研习。”李玉覃如实回答。
“嗯。”赵翊应了一声,似乎有些累了,重新合上眼,“不懂就问陈太医,或是……来问孤。那几本书,可看完了?”
“正在研读,殿下批注精辟,臣女获益良多。”提到医书,李玉覃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真正的轻快与感激。
“那就好。”赵翊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重的倦意,“去吧。今日……辛苦你了。”
“臣女告退。”李玉覃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走到殿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暮色渐浓,昏暗的光线里,赵翊独自躺在宽大的软榻上,身影显得格外清瘦孤寂,仿佛一头暂时收起利爪、舔舐伤口的孤狼。
她的心,不知为何,轻轻揪了一下。
几日后,赵翊身体渐复,重新临朝。仿佛那日的病弱与流露的些许脆弱,只是幻觉。
又过了几日,李玉覃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小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压尺,玉质温润,雕着简洁的云纹。压尺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四个字,是赵翊的字迹:“薄荷甚好。”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的言语。
李玉覃拿起那对压尺,触手生温。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在春风中微微摇曳的薄荷丛,碧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她想起那日他苍白疲惫的侧脸,想起他低哑的询问,想起他此刻送来这看似寻常、却暗含回应的礼物。
“薄荷甚好。”
是说他身体好转?是说那日她应对得当?还是说……别的什么?
春风拂过,带来薄荷特有的清凉香气,萦绕鼻尖。李玉覃握紧了手中的白玉压尺,那温润的触感,似乎悄悄熨帖了心底某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褶皱。
她将压尺仔细收在书案最常用的位置,然后,摊开医书,继续她的功课。只是偶尔,目光掠过那对压尺,或窗外郁郁葱葱的薄荷时,唇角会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淡、极轻的弧度。
宫墙内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药香弥漫。有些东西,却如同这春日的藤蔓,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生,缠绕上岁月的梁柱。静默,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