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费了大半日功夫,才将所需药引备齐,分装妥当,贴上标签,注明品名、产地、年份、用途,交由严姑姑验收带走。从头至尾,一丝不苟。
严姑姑查验无误,难得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李司药费心了。娘娘若用着好,自有赏赐。”
“此乃下官分内之事。”李玉覃躬身送走严姑姑,轻轻舒了口气。背脊上,已是一层薄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宫廷深处,每一件事,都可能藏着试探与机锋。她必须如履薄冰,却又不能失了方寸。
傍晚时分,她正在整理今日的文书,一名小太监悄然而至,递上一个扁平的锦盒,说是太子殿下赏赐。
李玉覃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几本装帧古朴的医书,一本是前朝妇科圣手编著的《女科辑要》,一本是图文并茂的《本草衍义补遗》,还有一本是字迹工整的手抄本,封面上无字,翻开一看,竟是历代太医记录的一些疑难杂症脉案与用药心得,其中不少涉及后宫妇人调理。书页边缘,还有细细的朱笔批注,字迹清峻,见解独到——是赵翊的笔迹。
她怔怔地看着这些书,指尖拂过微凉的纸张,心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不是恩宠,是更实际的支持与期许。他是在告诉她:路已铺好,能走多远,凭你自己。
她将书仔细收好,放在案头最顺手的位置。
窗外,暮色渐合,太医院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巍峨沉静。
她知道,宫墙之外,关于苏家与李家二房的最终处置,这几日也该有定论了。那是旧日的恩怨,是前世血债的终章。而她,已站在了新的起点上,眼前是弥漫着药香的、需要她一点点去开拓的道路。
复仇的火焰已然熄灭,留下的是冰冷的灰烬与释然。而属于李玉覃自己的人生,随着太医院司药厅这盏长明的灯火,才刚刚真正点亮。
她重新拿起笔,就着明亮的烛光,开始誊录今日的药材入库清单。字迹工整,一丝不苟。药香袅袅,沁人心脾,也渐渐浸润了她的眉眼与周身,洗去了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戾气与惊惶,沉淀出一种属于医者的、沉静而坚韧的光华。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但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