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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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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节。寒意未尽,但御花园的柳梢已迫不及待地抽出星星点点的鹅黄嫩芽,池水也化开了坚冰,泛着粼粼的波光。然而,这初春的生机,却被皇城内一股肃杀到极致的氛围彻底压过。

晨钟尚未敲响,一队队玄甲禁军便已无声地接管了宫城各处要害。宫门紧闭,任何人等不得出入。往日喧嚣的宫道,此刻只剩下甲胄摩擦与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在回荡,惊得檐下宿鸟都不敢啼叫。

变故始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贤妃宫中一名贴身宫女,连夜“暴病身亡”。几乎同时,三皇子赵翰于府中被“请”入宫中“问话”,靖安侯府被重兵围困,许进不许出。紧接着,数名与三皇子、靖安侯往来密切的中层官员,在各自府邸被带走。动作迅疾如雷霆,甚至未及早朝。

直到日上三竿,宫中才传出明确旨意:三皇子赵翰,勾结外臣(靖安侯),窥伺宫闱,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储君,证据确凿,着革去王爵,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靖安侯,纵子行凶在前,勾结皇子、心怀怨望、私通边陲异族在后,谋逆大罪,不容宽宥,夺爵,抄家,一应交由三司严审,其族中成年男子皆下狱候审,女眷没官。其余涉案官员,依律严惩。

旨意措辞严厉如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一时间,朝野震动,却又诡异地保持着一种紧绷的沉默。无人敢求情,无人敢质疑。太子赵翊数月来的隐忍布局、步步为营,在这一刻化为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曾经煊赫一时、甚至能动摇国本的三皇子一党,竟在一日之间,土崩瓦解,毫无还手之力。

东宫,慎思殿。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间所有的纷扰与血腥气。赵翊换下了常服,穿着一身庄重的玄色绣金蟠龙袍,正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沉静地凝视着西南方位。那里,是靖安侯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他的侧脸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线条冷硬,不见丝毫大病初愈的孱弱,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掌控一切的沉凝与威仪。

李玉覃侍立在一旁,手中捧着一碗刚煎好的参汤。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的噼啪声。她知道,此刻外间正经历着怎样的天翻地覆,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刚刚完成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却又干净利落的权力清洗。

“都办妥了?”赵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回殿下,诸事已毕。”褚风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隔着门板,依旧清晰沉稳,“逆首已羁押,党羽尽数落网,府邸产业皆已查封。西南军中,靖安侯几名心腹将领亦被控制,军权已平稳交接。朝中,周阁老等人正在安抚人心,处置善后。”

“嗯。”赵翊应了一声,抬手按了按眉心,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转身,接过李玉覃递上的参汤,慢慢饮尽,将空碗递还。

“太医说,殿下仍需静养,不宜过度劳神。”李玉覃低声道。

赵翊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难辨:“静养?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今风暂歇,正是理清枝蔓、巩固根基之时。”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案上堆积的奏章已换了一批,皆是亟待处理的新政要务。“朝局初定,百废待兴。孤……没有时间静养。”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李玉覃默然。她知道,清除政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稳定朝纲、安抚边军、推行新政,才是真正的考验。而这位太子殿下的身体,能否承受这样的重压?

“你心中是否有疑问?”赵翊忽然问,“关于‘青囊生’,关于刘实,关于那夜的刺客,关于……孤是如何拿到那些足以扳倒靖安侯的铁证?”

李玉覃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殿下运筹帷幄,自有天佑。臣女只需知道,殿下安然,宵小伏诛,便是矣。其余细节,非臣女所宜深究。”

赵翊沉默了片刻,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你总是这般知进退。”他顿了顿,从案头拿起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细长木匣,推到李玉覃面前,“打开看看。”

李玉覃心中微动,上前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页泛黄的、边角略有烧灼痕迹的纸张,似乎是某种笔记或药方的残篇。纸张质地特殊,墨迹陈旧。她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页,目光扫过上面潦草却依稀可辨的字迹,心头猛地一震!

那上面记录的,是一种极为古怪的、将数种剧毒之物与特定时辰、方位、乃至病者生辰相结合,用以诱发或加重“厥症”的阴毒法门!其中几味药材,赫然与当初刘实药方中某些看似无害、实则可能相冲的药材吻合!而末尾,有一个模糊的、似乎被刻意涂抹过的落款印记,但依稀能辨出半个篆体的“囊”字!

“这是……”李玉覃指尖冰凉。

“从玄都观那场‘意外’走水的灰烬中,找到的残片。”赵翊语气淡漠,“‘云逸’道长炼丹之余,似乎也有记录‘心得’的习惯。这‘青囊生’……看来并非一人,而是一个传承某种隐秘、亦正亦邪医术的流派。刘实,或许只是他们试图渗入宫廷的一枚棋子。三皇子与靖安侯,便是利用了这一枚棋子,又寻了‘哑医’这等流落在外、只认钱财的旁支,行了那阴毒之事。”

他看着那残页,眼中寒意森森:“医术本为救人,却成了戕害国本的利器。此等传承,留之何益?‘云逸’已死,相关记载,孤已令人尽数销毁。至于那‘哑医’……”他顿了顿,“他知道的太多,又涉及宫闱秘事,不能再留。”

李玉覃轻轻放下残页,心中了然。太子这是要彻底斩断“青囊生”这条可能威胁皇权的暗线,永绝后患。而“哑医”的命运,从他踏入东宫那一刻起,或许就已注定。

“你誊录药方,观察入微,于孤病情恢复,确有助益。”赵翊话锋一转,看向李玉覃,目光复杂,“若非你当初那一点‘草叶之气’的误打误撞,或许孤也不会那么快注意到气息引动之法,进而深查刘实与‘青囊’一脉。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也是孤的……机缘。”

机缘?李玉覃垂首:“臣女不敢当。皆是殿下洪福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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