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怎么解决问题。”谢明昭(陆惊澜身)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陆惊澜(谢明昭身)听出了那一丝压抑的紧绷,“玉璧碎了,但碎片还在。乌孙使臣说过,这对玉璧有灵。或许……还有办法。”
“办法?”陆惊澜(谢明昭身)转过身。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脸上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什么办法?把碎片拼起来?还是再找一道雷劈一次?”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谢明昭(陆惊澜身)面前,俯身,用谢明昭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人:“陛下,接受现实吧。我们换不回来了。这就是报应——对你,对我,对我们这三年来所有猜忌和算计的报应。”
谢明昭(陆惊澜身)抬起头。
两张脸近在咫尺。一张是陆惊澜的脸,却有着谢明昭的眼神。一张是谢明昭的脸,却燃着陆惊澜的怒火。她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又看见对方,这种错位感让人窒息。
“报应?”谢明昭(陆惊澜身)轻轻重复,然后笑了。那是陆惊澜的脸做出的、谢明昭式的微笑——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皇后觉得,这是朕应得的?”
“难道不是吗?”陆惊澜(谢明昭身)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无法忍受这样的近距离,“陛下这三年,对我,对陆家,有过一刻真心吗?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制衡陆家、收回兵权的棋子?”
谢明昭(陆惊澜身)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用陆惊澜的身体,动作流畅有力,带着武将的干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空,许久,才开口:“如果朕说不是,皇后会信吗?”
“不会。”陆惊澜(谢明昭身)回答得斩钉截铁。
谢明昭(陆惊澜身)转过身,看着她。
晨光中,陆惊澜(在谢明昭身体里)站在殿中,明黄寝衣松松垮垮,长发凌乱,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那是陆惊澜的站姿,像一杆枪,宁折不弯。可这杆枪现在插在一具脆弱的躯体里,显得格外矛盾,也格外……刺眼。
“那就不说这个。”谢明昭(陆惊澜身)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先说眼前的事。我们需要确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有没有办法改变。”
“怎么确认?”陆惊澜(谢明昭身)抱臂冷笑,“陛下难道有办法证明,你不是在演戏?证明现在坐在我身体里的,真的是谢明昭,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谢明昭(陆惊澜身)看着她,忽然说:“御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往下数七寸,往右数三寸,有一个暗格。密码是‘昭明三年九月初七’。”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谢明昭登基后设的密档暗格,里面存放着最机密的奏章和手谕。密码是她的登基日,除了她和曹德全,没有人知道——连曹德全都只知道位置,不知道密码。
“暗格里,”谢明昭(陆惊澜身)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有三封没有发出的手谕。一封是给镇北侯的,准他明年回京养老。一封是给户部的,要求核查北境军饷,时间是一个月前。还有一封……”
她顿了顿:“是给你的。写于大婚那夜,但没有写完。”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呼吸停了一瞬。
“写……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是谢明昭的嗓音,却带着陆惊澜的颤抖。
谢明昭(陆惊澜身)看着她,许久,才轻轻说:“‘陆氏惊澜,性刚烈,善战,非笼中鸟。今困于宫阙,朕之过也。若他日……’”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但陆惊澜(谢明昭身)已经听懂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谢明昭的掌心,细嫩的皮肤立刻泛起红痕。
殿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寝宫照得通透。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许久,陆惊澜(谢明昭身)才开口,声音很低:“我右边肩胛骨下方,有一道箭伤。呈树杈形状,因为箭镞带倒钩,拔出来时撕裂了皮肉。那是我十七岁在阴山中的箭,救我的人是……”
“是你父亲的亲卫,陆七。”谢明昭(陆惊澜身)接上了她的话,声音依然平静,“他替你挡了第二箭,死了。你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十里,才遇到援军。回营后,你在他坟前跪了一夜。”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道伤疤的位置、形状,她从未对任何人详细说过。就连父亲,也只知她中箭,不知伤口的具体情况。救她的人叫陆七,是个孤儿,没有大名,只有编号——这些,除了她和当时在场的几个亲兵,没有人知道。
而现在,从她自己的身体里,用她自己的嗓音,谢明昭说出了这一切。
“还有,”谢明昭(陆惊澜身)继续说,像是要彻底碾碎最后一点怀疑,“你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疤。那是你十四岁时,第一次握真正的刀,因为太紧张,割伤了自己。你不敢告诉父亲,自己偷偷包扎,结果伤口感染,发烧三天。后来疤留下了,但除了你自己,没有人注意到——因为位置太隐蔽,而且很快被后来更多的伤疤覆盖。”
陆惊澜(谢明昭身)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左手手腕,却在半空中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