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冉故作平静地下令,由方渠带着几个老资历的西北军士兵,留下整理副使的遗骸,自己则是背着苏恒向外面走去。
大雪覆盖下的地牢台阶湿滑,唐冉一时不防,脚下被台阶绊得踉跄,他险些连同背上的苏恒一齐摔倒在地。
唐廷先被唬了一跳,他疾步上前稳住父亲身形,提出由他背着苏恒。
唐冉却拒绝了长子的提议,唐廷先只好紧跟在父亲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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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代梁王城外的临时驻军营地,唐冉命令唐廷先和部分西北军士兵留下,负责处理善后事宜,自己则是带着苏恒和亲卫士兵先行返回永宁城。
苏恒从马鞍中翻出备用的军服,他将军服披在苏恒身上,崭新的西北军军服覆盖住苏恒身上破烂到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官服。
重伤的苏恒无力独自坐在马背上,唐冉就解下自己的腰带,将苏恒紧紧拴在他的身后。
雪下得愈发大了,唐冉黑而浓密的睫毛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天空呈现出一种凄厉明艳的血红色,血红天光将雪中的这片寂静天地,照得明亮如白昼。
以前唐冉听西北军老资历的士兵们说过,每当战场上出现这种鲜红如血的夜空景象时,是战死他乡的士兵们,在哭泣呼唤着他们远在故乡的亲人们。
滴水成冰的苍茫雪地中,唐觉忽然察到,从苏恒身上传来的,竟是一种滚烫到惊人的热度。
在漫天风雪呼啸的间歇中,唐冉听见苏恒的呼吸声变得愈发粗重。
折磨唐冉多时的噩梦情景在此刻重现,当年西北军大败于栖雁山之时,他眼睁睁看着那些重伤的士兵,在能炙烤进骨髓里的高热下喘着粗气撒手人寰。
身后的亲兵打马上前,他伸手拉住唐冉身下战马的缰绳,以恳求的语气劝说道:“将军,雪下得太大,眼看马腹就要陷进雪地里了,我们不能再走了。”
唐冉这才发觉,自己的裤腿和靴子早被大雪浸透,这会衣服湿哒哒地黏在他的皮肤上,正毫不留情地汲取着他身体上的热量。
透过结了一层冰霜的眼睫,唐冉回头看向他的亲兵们。
忠诚的亲兵们冻得双颊发红,身上也不停地打着哆嗦。
面对曾经在西北战败的唐冉,他们依旧给予了主将最高信任。
年轻时遭遇的那次战败,让唐冉成为善听手下进言的一位将领。
唐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不能为了苏恒,就此抛弃自己衷心的亲卫士兵们。
队伍中有熟悉地形的士兵,唐冉他们得以迅速找到一处躲避风雪的山洞。
士兵们身上的火折子早就湿透了,还是唐冉从防水的羊皮马鞍袋深处,摸索出备用的火折子,将匆匆搜罗起的一堆枯枝点燃。
山洞外,呼啸而来的劲风裹挟着白茫茫大雪,无情地席卷摧毁着地面上的物事。
有个亲兵小声说,看来我们要等到暴风雪过去,再动身回到永宁城了。
唐冉肯定了亲兵的说法,他说,辛苦诸位弟兄,我们先在此处休息片刻。
只这一句话,便决定了苏恒的生死。
苏恒当然知道,目前身上散发出的不详高热,预示着他即将走向死亡。
如果唐冉想要让苏恒活命,队伍就该冒着暴风雪回到永宁城,尽快找来医者为苏恒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