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正要出门呼唤下人过来,李成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瞧,李成阙递给我的物事,竟是他的贴身怀表。
我不解地看向李成阙,他伸手抓抓半长不短的头发,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属下知道,二姑娘对属下的怀表感兴趣,以前您曾向属下讨要来这怀表把玩。”
“所以呢?”我问李成阙。
“所以……属下想着,若是将怀表送给二姑娘,您也许会开心起来。”李成阙越说声音越低。
我少见性格桀骜的李成阙,会露出如此窘迫不安的神情。
我是因徐黎故去之事陷入颓丧,事情起因无关李成阙,此番倒是白白惹得他对我心生担忧。
我故作轻松语气,对李成阙道:“既然李先生肯割爱于我,那你这怀表我就先收着了。”
李成阙应声称是。
“什么时候将怀表还给李先生,全看我的心情。”我补充道。
“好,属下全听二姑娘吩咐。”李成阙点头回应。
李成阙走后,我自去前厅寻到家中众人。
这些日子,家中人知我是为徐黎病故一事黯然伤心,他们由着我闭门不出、不问世事。
家中顾忌着我的心情,连我那两个侄子同清暮玩耍时,都会刻意收敛过笑闹声。
见我出现,清暮立刻放下手上摆弄的弹弓,快步跑到我的身侧:“姨姨。”
观晨和玉笙夫妇也站起身来迎我,两个侄子对我恭敬地唤了声姑姑。
坐在上首的母亲放下手中翻阅的书本,温和地招呼我道:“宁宁,可是用过晚饭了。”
我站在前厅下,望着屋中跳动的烛火,对家中人大声道:“我决定了,我以后会认真对待每一日,就当是替令颜和徐黎活下去。”
家人们没有多说什么,母亲点点头,只说知道了。
观晨吩咐下人端来晚饭,玉笙牵着我落座。
席间,清暮和两个侄子们埋头吃饭,侍奉在旁的婆子丫鬟们倒是落得个清闲。
————————————
第二日一早,我收拾妥当后,出门前往织造坊。
我来得早了些,织造坊中空荡荡的,我连走路尚能听到回声。
我伸手抚摸过天井下的那些织机,这些被苏家弃置的织机上布满划痕,而今被织造坊的工匠和学徒们细心过,磨损的机器表面涂过了一层清漆作为遮掩。
远处响起脚步声,我循声望去,是李成阙和李成韫姐弟。
姐弟二人手中各自提着一只轻便藤箱,做幕僚行头通身打扮,他们边走边在低声交谈,没有注意到屋子里有谁在。
“成阙先生,成韫小姐。”我主动开口招呼道。
见到我来,李成韫向我微笑点头致意,她拍拍弟弟的肩膀,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李成阙显得有些意外,他向姐姐低声道别,再小跑着走到我面前:“二姑娘怎么来了。”
我笑问李成阙:“怎么?你这是不欢迎我?”
“不是,”李成阙亟亟辩解,“我还以为,二姑娘还会在家中歇息些时日。”
我摇摇头,从怀中掏出李成阙的怀表向他示意:“昨日我收到先生的怀表,心中顿悟到,自己连日来荒废过许多时间,也该是时候继续做事了。”
我将怀表放在掌中,手心向上摊开,把怀表交还给李成阙:“要多谢先生将你的怀表借给我,我昨夜想过了,我暂时做不到六根清净、出家为尼,还要劳烦先生继续为我鞍前马后效劳。”
李成阙伸出手,他却不是取走我掌心的怀表。
李成阙托着我的手,手上轻轻用力,让我的手掌收拢,将他的怀表紧握在我手中。
李成阙对我说:“我既然将怀表送给二姑娘,您收着便是。”
“说起来,属下这怀表竟有如此大的功劳,能让二姑娘一夜之间振作起来,这何尝不是物尽其用。”
晨间的阳光正好,光线流水般倾泻过窗棂,洒落在我和李成阙身上。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说话声,是织造坊的学徒来了。
我和李成阙如梦方醒般各自收回手。
外面的人走进来,纷纷向我和李成阙问好。
“二姑娘来了。”“李先生早。”
我和李成阙不约而同开口:“早。”
织造坊的学徒中,有年纪轻的女孩子开口打趣道:“二姑娘和李先生怎么异口同声的?”
我清一清嗓子,李成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所幸众人陆续到来,负责讲授织造技术的工匠走到前面,大家也就顾不上我和李成阙了。
我和李成阙去到里间说话。
李成阙从随身的藤箱里翻出几张纸,说是他近日新拟好的雇佣文书,以后城中的织造坊和火枪坊,会和百姓签订雇佣文书。
我精神一振,此事李成阙早与我提过,的确是个可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