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观晨收到庆晖的八百里加急密函。他本以为,庆晖是于西北军防务上,有什么新的安排。
出乎观晨意料的是,庆晖交给观晨的新差事却是一个人。
准确来说,观晨的新差事是一个孩子。
庆初是庆晖的大皇子,他的母妃正是不久前病逝的徐黎。
徐黎病逝后,庆晖原本将庆初交给了莲知抚养。
近来庆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忽然想让长子送去军中历练一番。
正逢西北战事平息多年,于是庆晖派人将他膝下大皇子送来永宁城。
接到消息的当日,观晨沉着一张脸回到家中。
他吩咐下人关上大门,又让他们各自散去做事后,他站在院子里气得骂街:“做牛做马尚能有个年老体弱、将养天年之时,老子这伴读做起来没完没了,伺候过老的还要伺候小的!”
观晨这一嗓子着实把人吓得不轻,妄议天家可是大忌。
玉笙眼疾手快地将一块核桃酥塞进观晨嘴里:“刚出炉的核桃酥,夫君尝尝味道。”
我刚从城外回到守备府,我伸手接过云含递给我擦手毛巾。
孩子们都在后院玩耍,母亲在花房侍弄她的花草。
待观晨吃完一整块核桃酥,我不解地问他道:“伴读这差事有那么难做吗?”
观晨烦躁道:“你当年陪伴郡主读书,郡主又待你和蔼可亲,你的日子自是好过。你可是不知,做那皇子的伴读是个麻烦差事。”
我眨眨眼睛,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你当年有阵子不爱带我玩,我自然无从得知,你做陛下伴读时的艰辛。”
观晨瞪了我一眼,我梗着脖子反驳他:“瞪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见观晨凶我,玉笙嗔怪地轻拍丈夫的肩膀:“观晨,你是宁宁的兄长,总该有些兄长的样子。”
听到玉笙开口,方才还像炸毛老虎的观晨顿时偃旗息鼓。
观晨无精打采地踢开脚边石子,那模样活像他年少时,受到父亲说教时那般。
回想起庆晖那个阴晴不定、心机叵测的性格,我似乎能够想到,观晨当年做庆晖伴读时,那种伴君如伴虎的艰难日子。
我琢磨着,大皇子庆初还是个孩子,就算他继承他父皇庆晖的阴沉性格,一个孩子总该是容易应付的。
何况庆初的母亲还是徐黎,徐黎的性格虽说有些文人的清高之气,但她实则是面冷心热的性子。
徐黎教导出的儿子,应该不算太坏。
庆初到达永宁城后,他皆是与西北军士兵同吃同住。我整日在城中忙碌,自是没有见过他。
直到这天,我和李成阙有事去找观晨相商,我这才在城外西北军大营碰见庆初。
听到旁边的士兵称呼我为二姑娘,站在凳子上研究沙盘的男孩子从凳子上爬下来。
我猜出眼前这个孩子就是庆初,我正想对他说些什么时,他对我躬身行礼:“庆初见过唐二姑娘。以前曾听母亲对我提起过,二姑娘是气度不凡、英姿卓然之人。今日得见二姑娘,乃是我之幸事。”
庆初抬起头来,我看到庆初的眉眼与他母亲徐黎极为相似。
不过徐黎的眉眼中有着悲天悯人的神色,而庆初的眉眼间只有疏离淡漠。
看着庆初脸上与年纪不符的疏离之色,我关心庆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我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孩子虽说是徐黎的儿子,但他的父皇却是庆晖。
我努力收敛情绪,面对眼前的孩子恭敬回礼:“大殿下言重了,不慎打扰殿下的清净,是臣女之过。”
庆初没什么表情地开口:“二姑娘不必拘礼,此处是西北军兵营,该说叨扰的是我才对。”
我垂下眼帘,面对眼前的孩童躬身行礼道:“殿下客气了。”
一番例行公事般的对话后,庆初重新爬上木头凳子,自顾自地继续研究沙盘。
看着眼前老成的庆初,我在心中感慨,他与我的怀照年纪相似,他们却是堪称两个极端。
怀照是家中宠溺下放纵天性的小魔头,而眼前的庆初是宫廷规矩束缚下,没有什么感情的木偶。
见到庆初对我态度冷淡,我心中乍见故人之子的喜悦荡然无存。
我就当是自讨没趣,叫上李成阙一起出门。
见过庆初后,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城中。
路过红衣开得那间酒肆,我对身后的李成阙提议说:“累了一天,不如坐下用些吃食,我请客。”
李成阙欣然应允。
听到是我来,老板娘红衣亲自出来迎接,红衣一直将我迎上二楼雅间。
几个月前,西北军士兵用火枪打烂酒肆的地板,如今已然修葺一新。
红衣对我皮笑肉不笑道:“二姑娘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我面对红衣诚恳开口:“我是真心喜欢红衣姑娘这里的菜色,姑娘的琵琶技艺更是惊艳四座,在这永宁城中无人能敌。”
于是红衣认命地取来琵琶。
我眯着眼睛听红衣弹曲,也没耽误着喝酒吃菜。
红衣弹奏琵琶中途,酒肆里有人醉酒闹事。
我安慰红衣不必惊慌,只管继续弹奏琵琶,自有李成阙和随行的西北军士兵下楼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