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问:“它每次都来吗?”
大爷想了想:“来。老刘他爹走的那天,它就在门口蹲了一早上。还有前年村东头王婶走的那天,它也在。这么些年,没错过。”
林砚想起那只黑猫一直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想起外婆说它“来好多年了”,想起它安静得不像一只活物的样子。
难不成……
“它叫棺獏。”江云深拿着手机走在旁边,声音很平,“百度百科上有记载,是一种阴气凝聚的精怪,不吃活物,只食死气。它们能感知到将死之人身上的气息,靠近等待。不是它们导致死亡,它们只是……”
“只是先知道了。”林砚接完这句话,停顿了很久,“所以它一直蹲在我家门口。”
江云深没有接话,但走得更近了一些,肩膀几乎挨着林砚的肩膀,像是想要安慰他。
回到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外婆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饭香气传出,烟火气十足。
那只黑猫好像也怕冷似的,躲到了灶炉边取暖,和所有普通的小猫一样。
林砚蹲下去,又摸了摸它的背。林砚的手刚碰到它,它微微抬了抬头,轻轻动了一下耳朵。
“你是在等我外婆吗?”林砚问它。
黑猫没有回答。
“不要碰那只猫了,脏。”外婆像嘱咐小孩一样嘱咐道,“洗手,叫下小江,准备吃饭。”
林砚站起身来,没动,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
外婆的背影和记忆中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背弯了一点,动作慢了一点,偶尔会停下来扶着灶台歇一口气。
江云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两人一起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老人,谁也没有说话。
晚饭时林砚吃得很慢,外婆以为是他做饭不合口味,一个劲儿地说:“明天外婆给你炖排骨”。
林砚摇了摇头,说:“好吃,太好吃了”。然后低头又多扒了两口饭。
晚上外婆先睡了,林砚和江云深坐在院子里。夜风凉凉的,头顶的星星比城里亮很多。
“如果她是真的没事,那只猫不会一直在这里。”林砚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它从来没错过。”
江云深没有安慰他,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在林砚的手背上。
林砚没有拒绝,也没有收回手。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像是两只抱团取暖的小动物。
“喵~”猫叫声响起,黑猫坐在了他们身旁。
它比白天要更有精神些,这倒是很符合猫科动物昼伏夜出的行为。
“你知道外婆的事了,是吗?”林砚朝黑猫伸出手。
黑猫倒是不怕人,只是靠近了些,用头蹭了蹭林砚的手,其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我把你赶走,外婆会好吗?”林砚自言自语道。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一双銮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林砚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只有外婆一个亲人了。”林砚的视线开始模糊,直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出现,他才察觉到自己哭了。
“喵!”黑猫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安慰他。
“别哭了,外婆现在不是好着呢吗。”江云深搂住林砚的肩膀,让他可以倚靠自己,“别多想了,好吗?”
“喵!”
林砚没说话,两人一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起赏月。
直到月亮和星星完全被乌云遮住,林砚才开了口:“我们回去吧。”
就林砚现在这个脆弱的模样,他说什么江云深都会答应的。
“喵。”黑猫又叫了,用身体蹭了蹭林砚的腿,像是在安慰他。
林砚破涕一笑,对江云深打趣道:“它比橘子聪明。”
橘子表示这是恶评。
“橘子聪明毛又不长。”江云深就这么临阵投敌,完全没有要替自己的好大儿正名的意思,“不过它犟种毛挺长的。”
“抢吃的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能有点体面的聪明出圈方式吗?”
黑猫舔了舔毛,完美地展示出了自己异于常猫的聪明毛,只是眼前的两个人光顾着调情恩爱,完全没有人在乎它呢。
黑猫:……
恩人的外孙看着老实,却是个恋爱脑,完全都不顾及咪的感受,早知道就不安慰他了。
可恶的人类,浪费咪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