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最后一天早上五点,天还未大亮场务助理小林就衣衫单薄地到了片场,她揉着干涩的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跟在老师后面看她指挥人手布置魔君与红鲤的婚房。
华丽空旷的宫殿里,飘逸灵动的蓝紫色纱幔被大红绸缎替,同色的地毯尽头是东海之主和她未来妻子的宝座。
魔君天生天养,婚礼的流程里的二拜高堂便被省去了。为了美观和谐,大殿里并没有结婚时必备的大红囍子,工作人员只能尽可能把家具和摆件换成喜庆的红色,至少不要白惨惨一片。
早上的温度有点低,小林抱着手臂跺了跺脚,嘴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动静惹得前面的人回过头来,皱着眉冲她道:“你去帮阿艳整理今天要用的东西吧,动起来就暖和了。”
“好诶”小林陪着笑应了声,目光在场上逡巡片刻,找到道具师的身影后颠颠儿跑开了。
她个子小,从后面看比实际年龄小几岁,就跟个刚上初中的小孩儿似的,让人又想笑又心疼。
道具师阿艳带一次性口罩,听见脚步后只掀开眼皮瞥了小林一眼便没有后续的动作了。她把群演们要用到的武器一一检查后放好,又拿起帕子去擦等会要摆上桌的假菜盘。
“艳姐,你这是感冒了吗?”小林拉了个小马扎凑过去帮她一起擦,语带关切问。
“嗯,你也多穿点”阿艳不着痕迹的退开些许,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同事给传染了。她见女孩儿一双手被污水冻得发红,皱着眉道:“你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好。”
这小孩是副导演的侄女儿,今年也就十六七岁,正处于青春叛逆期,闹休学跑来横店体验剧组生活的。
小林笑嘻嘻道:“不冷的,一起做快一点。姐,我又忘记带衣服了,可以去服装间找一身吗?我记得前两天余苋姐姐前天就披了件狐裘披风,又漂亮又保暖。”
若是别的衣服,阿艳还会让她去问服装组的组长,小林眼馋的披风却无论如何也拿不到的。她冲小孩儿解释到:“那是粱总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穿完就带回酒店去了。你一会去我车上拿吧,我后备箱里有羽绒服”
“好吧,那她们今天要穿的婚服也是专门定制的咯?”小林一面觉得可惜,一面又开始好奇别的。
阿艳点点头,道:“是这样的。”
不仅是衣服首饰价值千金,就连接亲用的轿子都是上好的檀香木制成的,演个戏比人正经结婚都讲究。
她想到这里,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说不定等会要撒的喜钱都是珍藏的铜币”
小林又开始嘶嘶出声,道:“呀,这也太有排面了,我听说她们是真情侣,我等会上去说点吉祥话会不会有红包收啊?”
阿艳莞尔道:“你可以试试”
酒店这头,余苋化完妆后把熨烫好的红底绣金婚服往身上套,周小青想要帮她整理袖口和衣领,被同样穿着一身红衣的粱沁不着痕迹的挤开。
余苋闻见熟悉的味道,抬头看向粱沁,被她今天的装扮惊艳了下。
粱沁体态很好,层层叠叠的婚服没有压垮她的肩背,只削减了她身上的疏离气质,从天边的明月化为雪中红梅,同样的清冷孤傲却又添了几分绮丽。
她身上的婚服样式简单,所以盘起来的那一半的头发上也只插了一支兰花样式的发簪。
今天这场戏魔君不用带面具,所以孟凛也给她化了个为了上镜的淡妆。用肉眼看不出来和平常有太大的区别,只感觉眉宇较以往柔和了很多。
余苋这会不敢上手去捏她的脸,只眯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两遍,道:“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面露沉思,屋内的另外三人便没有开口打扰。
少顷,余苋眸光一亮,道:“有了!”
她把人拉到化妆镜前,又从桌上的盒子里翻出来一只浅色的眼线笔,弯下腰屏息凝神在粱沁额间勾勒出一条首尾相连的锦鲤。
线条定好,又用眼影填充,鳞片边缘描金,尾巴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实在有点考验技术,画完后余苋手腕都有些酸麻。
幸好成果让她很满意。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红色的小镜子递给粱沁,笑着道:“看,是鱼~喜不喜欢?”
“嗯,是余”
喜欢极了。
梁沁微微勾唇。
因为凤冠太贵、重了,所以几人决定到了片场再往余苋头上戴。
魔君大婚的情节在原著小说的倒数第十章左右,这个时候离大结局也不远了。
红鲤被囚禁了好几年,身心都已经疲惫、麻木了,她甚至想过自我了结但识海被那魔头下了禁制。
这天,魔兵又如往常一样给她送来了丰盛的菜肴,红鲤看也不看就要挥手打翻,却见那为首之人后退了半步,垂着头轻声劝说到:“仙师,吃一点吧,这碗蛟龙肉是尊主亲自猎来的,又取了上好的灵泉水炖了两个时辰,汤汁香浓,灵气充足。”
“滚,滚啊”红鲤声嘶力竭道。
可这喝骂在旁人听来却声若蚊吟。
【阿鲤,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出去】
耳中忽听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红鲤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要上前抓住那人手臂细细查看,想到魔君无时无刻的监视,只能忍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妥协般冲那人道:“放下吧”
一行人把食物放下后就规矩地退开了。
红鲤在一盘糕点里吃到了青岑给她留的信息,里面包括对她的问候以及对方这些年的一些经历,最后是缜密的营救计划。
红鲤眼眶一红,心道: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一连几日,都是伪装成魔兵的青岑给她送饭,都四日的时候红鲤终于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禀仙师,我名赤宵”那魔兵拱手道。
“留下伺候吧”
也是临近计划中逃离的时间,红鲤的内心越发焦躁,她悄悄问青岑:“难道我们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躲着这些魔族吗?”
青岑道:“我准备去唤醒天衍宗主,请她出手对付魔君。那位老祖闭关的地方危机重重,我怕自己回不来,所以想先把你从龙宫带出去。”
红鲤眸光闪烁,苦笑一声道:“我总是拖累你”
她咬着牙,把自己近日的想法道了出来:“我打算假意顺从她……魔头,然后在你们攻入东海时尽我所能的配合你们。”
青岑不答应,道:“这太危险了”
红鲤笑着摇头道:“没事的,她不会对我下死手。”
这天过后,红鲤果然开始回应魔君,小意温柔的样子让后者心生警惕,却又忍不住的沉迷其中。
就像是一块抹了砒霜的糖,明知道有毒却又贪恋那一点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