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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团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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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露天烧烤。湖边炭火生起来,肉串滋滋作响。姜玉被技术组的小年轻硬拉到主桌旁。

主桌热闹。陈总正和梁思远聊行业趋势,沈曼青坐在另一侧,端着白葡萄酒,微笑倾听。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浅咖色厚开衫,长发放下来了,松松披在肩头,比白天更显柔美。

姜玉在斜对面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刚拿起一串鸡翅,陈总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小姜!来来,坐那么远干嘛!”陈总招手,“过来这边!”

姜玉只好起身,挪到更靠近中心的位置。刚落座,梁思远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梁思远对他点了点头。姜玉也点头,迅速移开视线,专心对付手里的鸡翅。

“姜经理,”陈总突然cue他,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兴奋,“这次故障处理得漂亮,敬你一杯!来,大家都举杯!”

桌上所有人都端起杯子。姜玉只好站起来,手里是刚倒满的啤酒,泡沫还在往上涌。

“主要是团队配合,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太谦虚了!”陈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转向梁思远,“梁律师,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姜经理指挥若定的样子,大将风范!”

梁思远看向姜玉,眼神里有审视——那种专业人士评估同行的目光。

“确实。能在高压下快速决策,很难得。”

这话是夸赞,但姜玉听出了一丝别的,梁思远可能还在想他动用旧协议的事,那句“希望我们不用赌”言犹在耳。

“也是被逼到那份上了。”姜玉语气平淡,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下次会做得更周全。”

梁思远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口。

沈曼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微微一笑:“听陈总这么说,我都想听听具体案例了。跨境数据故障处理,很有参考价值。”

“那让姜经理讲讲!”陈总来了兴致,“小姜,给沈律师说说,就当交流经验!”

姜玉骑虎难下。他简单叙述了那晚的处理过程,尽量剔除个人情绪。讲到临时切协议时,他余光瞥见梁思远放下了酒杯,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

“所以,根本问题还是测试覆盖率的不足。”姜玉总结,“我们已经在补这个短板。”

“很专业的处理。”沈曼青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不过我好奇一点,当时做出切协议的决定,你有多大把握?我是说,心理上的把握。”

这问题问到了痛处。

姜玉沉默两秒。

“五成。”他实话实说,“技术上说,旧协议还在许可期内,切换成功概率超过九成。但心理上……只有五成。因为我知道,一旦出事,责任全在我。”

他顿了顿:“但不动,损失是百分之百。两害相权取其轻。”

沈曼青若有所思:“风险和收益的瞬间权衡。梁律师,你们做合规的,是不是最头疼这种‘五成把握’的决策?法律追求确定性,但现实往往充满不确定性。”

梁思远抬眼,看向姜玉。夜色里,他的眼神很深。

“合规追求的是把‘五成’变成‘九成九’。”他说,“但现实是,总有些时刻,你只能凭经验和直觉赌一把。”

他顿了顿,补充:“姜经理赌赢了,这是结果。但下次,我希望我们不用赌。”

姜玉点头:“我明白。”

话题很快被陈总带偏,聊到行业八卦和最新热点案件。姜玉松了口气,低头吃东西,却味同嚼蜡。

他能感觉到,梁思远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像羽毛扫过,很轻,但每一次,都让他脊背发麻。

还有沈曼青的——那种探究的、评估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目光。

烧烤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桌游。年轻人呼啦啦聚到另一张长桌,主桌只剩陈总、梁思远、沈曼青、姜玉和程处——程处是故意留下的,姜玉知道。

程处突然站起来:“我去拿点水果。”走了两步回头,“姜玉,过来帮个手。”

姜玉不明所以,跟了过去。

走到食物台边,程处压低声音:“你傻啊?坐那儿当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

“梁思远和沈曼青啊!”程处恨铁不成钢,“你看不出来人家俩有情况?陈总在那儿撮合呢,聊天都往他俩身上引,你还巴巴地凑着回答问题。”

姜玉愣住。他确实没敢往那方面想。

“他们……在一起了?”声音干巴巴的。

“那倒还没公开。”程处叉了块西瓜,“但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沈曼青在追梁思远,两家父母也认识,门当户对。我估计,这次团建,陈总就是想拉近关系——中讯以后还要跟诚达长期合作,要是能促成这桩‘联姻’,那可是大好事。”

姜玉看向远处那桌。梁思远正侧头和沈曼青说话,沈曼青笑着把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熟稔。梁思远点点头,唇角有很浅的笑意。

很自然,很般配。

像电影里精心设计过的镜头。

胸口那团闷,忽然变成了石头,沉甸甸下坠。

“知道了。”他端起一盘橙子,“回去吧。”

“回什么回!”程处拉住他,“走,陪我抽根烟。”

湖边小路,远离了喧闹。夜风一下子凉下来,带着水汽和草木味。远处传来笑闹声,更衬得这边寂静。

程处点了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难受了?”他问。

姜玉没说话,看着湖面。月光碎在水上,像撒了一把玻璃碴子。

“早跟你说过,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程处吐了口烟,“梁思远那种家庭,那种背景,将来结婚对象肯定是沈曼青这样的。强强联合,资源整合。爱情?那是在这些条件都满足之后,才考虑的东西。”

“我没想那些。”姜玉说。

“你没想,但你心里有指望。”程处一针见血,“姜玉,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看梁思远那眼神,九年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话狠。姜玉胸口像被捅了一刀。

“那我该怎么办?”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

程处沉默。

烟头烧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甩掉。

“离他远点。”程处说,“项目结束,别再见了。时间长了,总会淡的。”

“九年都没淡。”

“那就再一个九年。”程处转头,在黑暗里看着他,“姜玉,你是我兄弟,我不想看你受伤。有些坑,跳下去就爬不出来了。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他一句话,你能熬通宵改方案;为了他一个眼神,你能心跳一晚上。这不是喜欢,这是病。得治。”

姜玉闭上眼睛。

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他知道程处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可是心脏不听劝。

“回去吧。”程处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像要把他拍醒,“表现得正常点。微笑,聊天,喝酒,玩桌游。就当他是普通合作方。能做到吗?”

“能。”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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