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三晚上,项目刚渡过一轮严苛评审,他比平日早结束了一小时。
更衣室是静谧的深灰色调,隔间宽敞,放着音量恰好的音乐。姜玉换上运动服,他来到镜子前调整呼吸,镜中的男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脊背挺得很直。
器械区人不多,符合这里四位数年费的价格定位。姜玉习惯性走向靠窗的第三台跑步机,那里视野最好,能看见半个京市的夜景。
他戴上降噪耳机,调出常听的播客听资讯,将速度设定在八公里每小时。这个节奏能让他出汗,又不至于太吃力。玻璃窗映出他单调重复的身影,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脉络,像一幅巨大而冰冷的电路板。
跑了二十分钟,他开始感到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疲惫感。注意力从工作简报上飘散开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整个器械区。
然后,他的呼吸漏了一拍。
在器械区最内侧,靠近落地窗的卧推架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将杠铃下放至胸前。
是梁思远。
姜玉差点踩空,他下意识调低了耳机音量,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
梁思远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和运动短裤,露出流畅而结实的手臂与腿部线条,和平日西装革履的模样判若两人。没有挺括的衬衫掩盖,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没有领带的束缚,脖颈到锁骨的线条显得放松而有力。
他正进行着卧推,动作标准。杠铃下在胸口上方停顿一瞬,然后稳定地推起。重量不轻,姜玉目测有一百公斤,但梁思远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呼吸节奏平稳。每一次推起时,手臂和胸背的肌肉群随之绷紧,在顶灯的照射下勾勒出清晰的阴影。
最让姜玉移不开眼的是梁思远的表情。
没有会议室里的那种冷静疏离,也没有偶尔流露出的审视锐利。此刻的梁思远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专注的直线,眼神牢牢锁定上方的杠铃杆。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流过下颌线,没入背心的领口。那种全神贯注的姿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重量。
私教站在一旁,没有过多指导,只是偶尔用手势示意调整角度。显然,梁思远是这里的常客,且对自己的训练有着严格的要求。
姜玉感到喉咙发干。他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浇不灭心头莫名窜起的那点火苗。他想起高中时的梁思远,时光将少年的清瘦淬炼成了男人精悍的线条,但那份极致的专注,从未改变。
跑步机还在匀速运转,姜玉的腿机械地迈动着,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黏在玻璃窗反射的那片区域。他看到梁思远完成一组,坐起身,用毛巾擦拭脸上和颈部的汗水,接过私教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下颌线绷紧又放松。然后他调整呼吸,重新躺下,双手握住杠铃。开始第二组。
姜玉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了多久。直到播客自动切换到下一期,他才猛地回神。慌忙关掉跑步机,发现已经超时了十分钟。
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摘下耳机,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目光再次飘向卧推架的方向。梁思远似乎结束了训练,正坐在长凳上和私教交谈,偶尔点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
姜玉迅速移开视线,快步走向淋浴区。
他闭上眼,让热水冲刷,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恢复平静。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梁思远卧推时绷紧的背部线条,是汗水顺着肌□□壑滑落的轨迹,是对自身身体控制力的完美要求。
原来在工作之外,他也是这样的人。
他洗了很久,久到皮肤开始发皱。直到估计梁思远应该已经离开,才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推开更衣室门时,姜玉的心脏几乎停跳。
梁思远坐在靠墙的长凳上,正低头系着鞋带。他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半干,自然垂下。旁边放着他的健身包,以及那个眼熟的公文包。
听到动静,梁思远抬起头。
四目相对。
梁思远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工作上的合作方,而且明显对方此刻有点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