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不熟,是单方面的仰望,是连名字都不敢宣之于口的遥远。
“是啊,那时候只顾着学习和竞赛,错过了不少……风景。”梁思远接过话,保持社交微笑,眼神在姜玉脸上多停留了半秒,“现在重逢也
是缘分。以后还请姜经理多关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校友关系,又保持了专业距离。
姜玉回以同样得体的笑:“梁律师客气了。是我们要多请教您。”
话题转回点菜,梁思远点了清蒸鲈鱼和龙井虾仁,都是清淡的江浙菜。姜玉点了东坡肉和炒时蔬。陈总又加了几道硬菜,还要了一壶龙井。
等菜的时候,大家闲聊起来。陈总问起梁思远在京城所的工作情况,梁思远简单介绍了自己团队的专长领域——TMT行业的数据合规、跨境并购、知识产权保护。他讲得专业而不晦涩,既能体现专业深度,又能让非法律背景的人听懂。
“姜经理在通信行业做了多久了?”梁思远忽然问。
“毕业就在这行,有四五年了。一开始做技术,后来转项目管理。”
“从技术转管理,跨度不小……不过从今天会议看,你对技术细节的掌握很扎实。”
“技术背景确实有帮助,至少不会被人用专业术语糊弄。”
“确实,技术黑话糊弄不了内行。”
菜陆续上桌。
清蒸鲈鱼做得很好,鱼肉鲜嫩,汤汁清淡。梁思远夹了一块鱼腹肉,动作斯文。
姜玉想起高中时在食堂见过的一幕:梁思远和几个学生会的同学一起吃饭,即使是在嘈杂的食堂里,他也保持着独特的仪态。那时姜玉坐在隔了几桌的位置,能清楚看到梁思远吃饭的样子:坐得笔直,不弓背,不说话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咀嚼时不会张大嘴。
九年过去,有些东西真的没变。
“梁律师住哪个区?”饭吃到一半,陈总随口问。
“旭阳区,离公司近些。”梁思远说。
“那姜经理住得远,在通津区。”陈总转向姜玉,“每天通勤时间不短吧?”
“还好,习惯了。地铁直达,路上可以处理些工作。”
梁思远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通津到国贸,早高峰地铁要一个小时左右。姜经理每天起得很早吧?”
“六点半。”姜玉说,“早点出门,避开最挤的时候。”
“自律。”梁思远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
姜玉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他不太习惯这样的关注,尤其是来自梁思远的关注。
“说起来,清禹的老校区好像拆了?”
姜玉抬起头:“嗯,搬到了新开发区。去年春节回去时路过,老校区已经变成商业街了。”
“时代在变。”梁思远轻叹,“我还有点怀念那里的梧桐树,夏天时整个校园都是绿的。”
姜玉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也怀念,怀念的又何止是树。他记得那些梧桐,记得树荫下的斑驳光影,记得风吹过时树叶沙沙的声响。高三那年春天,梧桐树发芽的时候,梁思远已经转学离开了。
“新校区也有树,但都是新栽的,没有那种参天的感觉。”姜玉说。
“老树有老树的味道。”梁思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旋即却又将话题精准地拉回了数据匿名化的技术细节。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陈总明显心情很好:“今天收获很大,既解决了技术问题,又加深了了解。梁律师,姜经理,以后多沟通,争取项目早日落地。”
梁思远递上一张名片递给姜玉:“姜经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法律部分有任何问题,随时沟通。”
“这是我的。”姜玉递上自己的。
一触即分。
“再见,姜经理。”
“再见,梁律师。”
姜玉看着梁思远离开,背影融入人流,消失不见。他收回目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回程路上,张经理评价:“梁律师这人……看着客气,但总觉得隔着一层。”
姜玉没接话。
那不是隔着一层,那是梁思远的世界本身就有清晰的边界。他以前挤不进去,现在,也只是站在边界外。
他拿出那张质感上乘的名片。“合伙人”。意料之中。
他把名片收进名片夹,和其他人的名片放在一起。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梁思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他妈二十分钟前发来消息:“思远,周末有空吗?你沈阿姨说曼青最近不忙,一起吃个饭?”
梁思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这周末要加班,项目在关键期。”
发送。
电梯到达律所楼层,助理林薇迎上来:“梁律师,下午两点和明德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
“好。”梁思远边走边解开西装扣子,“把中讯团队的补充材料要求清单发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