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在衙门西边一角,她们在狱卒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道幽暗的门里,门内是一段狭窄往下走的楼梯,走了二十来阶后,是个拐弯,然后再是继续向下的阶梯。温度越来越低,气味逐渐霉烂潮湿且粘稠,只有挂在墙上那些油灯发散的昏黄的光亮。
她们在地牢最里的牢房前停下。狱卒打开牢门后,站在离这二十来步远的地方守着。牢房内地面的干草有些松软,不过还未腐烂,石床上的被褥粗粗看去也是整洁的,旁边还有一张木桌,两把圆椅,这与地牢方才所展现的氛围截然不同。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洁白囚服的人面对墙壁站着,他的手腕脚腕处都各拴着带有约半尺大小铁球的铁链,他负手在后,仰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大哥,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沁香坊芙蓉糕,你快来尝尝!”楚湘湘拎着食盒走到木桌前放下。
这是她们来前楚湘湘亲自去买的,其实楚湘湘说不准萧知遇是不是最喜欢吃芙蓉糕,萧知遇从未开口说过,她也只是按照自己对萧知遇的观察推测出来的,每次她买芙蓉糕,他就会比平时多吃一点。
萧知遇转过身,铁链因他的动作咔擦咔擦响,他半眯着眼睛直直盯着明钰。萧知遇五官深邃,轮廓分明,年龄约莫三十来岁,眉眼看起来较凶,但唇珠饱满,合在一起就像是被驯化后的恶狼。
楚湘湘见萧知遇要开口,忙对他做了嘘声的动作,然后对明钰招手,让明钰走近。明钰会意走到萧知遇面前,小声说道:“萧知遇大侠,久仰大名,我叫明钰,赵捷是我师伯,我师伯曾和我提起过您。”
萧知遇眉头舒展开,他拖着铁球走到椅子上坐下,一边自己打开食盒,一边说道:“我有印象,是他让你来寻我?”
明钰摇头。
萧知遇顿了顿,问道:“他还活着吗?”
明钰又摇头。
萧知遇眼神晦暗不明,低头沉默了良久,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上吊?服毒?自刎?”
“跳崖。”
萧知遇咬下一口芙蓉糕,干巴巴地难以下咽,他望着那块什么都没有的墙壁,嘴里努力地嚼啊嚼。
“据我对师伯的了解,师伯十分重视您这位朋友,可师伯的离去太突然了。听到您消息后,我便想来见见您。只是依您的身手,何以身陷囹圄?”
“你有事求我?”萧知遇终于咽下一口芙蓉糕,他平静地直视明钰的纱帽,似乎他们之间并没有阻挡视线的物件。
明钰错愕点头,回道:“敌对阵营有一位高手,我打不过。”
萧知遇轻笑一声,他又嚼着一口芙蓉糕,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倒是比你师伯赵捷坦率。你们先出去,我待会儿来找你。”
楚湘湘眼睛唰的一亮,她想说什么,这时换萧知遇对她比噤声的手势。
楚湘湘心情愉悦地和明钰离开了地牢。她们回到了浮望楼,明钰和红豆换回了衣服。楚湘湘抱着明钰直说大福星,她劝了萧知遇那么久,萧知遇都不肯离开地牢,现在他终于打算离开地牢了。她决定要邀请明钰吃一顿晚饭。
明钰有些受宠若惊,楚小姐实在是太热情了,她便推脱有事离开,先去了镖局。牛知一已经从不阙天宫回来,他说已经给公主带到了口信,还说那里面的人确实有些不好对付。
萧知遇再一次出现时,他换了一身墨色长衫。牛知一和牛不二两大汉看到萧知遇泪眼汪汪,抱着萧知遇声泪俱下地控诉这一年来没有他的日子有多苦。明钰不好打扰人家重聚,于是自己一人默默离开了镖局,站在离镖局不远的巷子里等着萧知遇。
“你说的那高手什么路数?”
萧知遇无声无息出现在明钰背后,明钰心底暗惊,找他的计划果然没错,她回道:“她很大概率出自我同宗,并且还认识我,我猜测她极有可能是我师父。”
“你师父?”萧知遇疑惑,“那你怎么不直接和你师父商量商量,让她放水帮你。”
“不可以。我师父说过,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我不能影响她赚钱的名声。”
萧知遇听笑了。
“你们师门一个个还都蛮有意思。那敌对阵营除了你师父还有谁?”
明钰和萧知遇说了她的计划,萧知遇听完后,说道:“凡事都要为自己考虑一条退路。打蛇要打七寸,你得知道蛇的七寸在哪。”
明钰歪着头疑惑地等着萧知遇下文。
天色暗了一些,苏荷举点着一盏灯坐在书桌前,他手腕枕着臂搁,右手执笔,笔尖在纸上轻飘飘舞动,转瞬便成了几个端正的大字,左手也不闲着,等右手的字一写完,左手便马不停蹄地撤走纸张,然后再铺回去一张新的纸,如此往复。
他十分专注,明钰走到他身侧时,他都没有发现。明钰拿起他写好的一张,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当世妖邪非诛即灭”八字。
“就这些他们能知道我们想表达的意思吗?”明钰问道。
苏荷举把字写完,然后放下笔,抬头直视明钰,回复道:“我不确定。”他站起来,把写好的那一沓纸整了整。
“那我们这么做有什么用?”
“在踏入一个未知山洞前,不是应该把火把放进去瞧瞧是否会熄灭?而且我又没指名道姓,谁心里有鬼,谁对号入座咯?我家现有的纸已经全部用光了,得再去购置,今天就先用这么多吧。”苏荷举分了一半给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