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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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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在一处坡度相对较缓的山地上,临近山崖处有五六株高矮粗细不一的乔木占领高地,坡上七零八落分布着歪斜的墓碑和大大小小的土堆,许多叫不出名的野草在土壤上茂密生长,东边还有个一丈长半丈宽的土坑,土坑内有积水,浸着一堆泥水混合的死尸,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白骨裸露,有肉身完整,还有五具十分显眼的看不清生前长相的焦尸,最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土。

他们散发出驱使活人即刻远离的气味,从生命的本能上告诫生者远离、威吓生者,生与死的界线在这种场景下变得暧昧不清,似乎与死亡只差临门一脚。

一天不到的时间,好好活着的人成了面目全非的焦尸,没有墓碑,没有葬礼,他们在其他人的谈资中短暂地活着,说不准哪一天连提都没有人提,最后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世界上。

更令明钰感到震撼的是,他们身下那些腐烂、新旧交叠的尸体,如此众多的数量,这片土地无疑曾经发生过一场不小的灾难。

生命不可阻挡地走向死亡,走向遗忘,又不断地延续,生生不息。生命的存活有什么意义?生命的死亡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苦难在世间时而分散时而聚集的分布?

葬礼是为生者而办还是为死者而办?想来是为生者,毕竟死后没有亲眷的人没有葬礼。或许她当时执意带回赵捷师伯的骨头,也是为了她自己,为补救她自己遗憾。

一个衣衫褴褛口中念念有词的秃头老丈,手杵着根粗壮光洁的树枝,气定神闲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于方坑边缘站定,然后朝明钰欠身,明钰亦欠身回礼。

“老丈缘何来到此处?”

老丈垂头,两脚在一处地面上来回踩,他回道:“老衲才疏学浅,平生只会念几个经,斗胆为他们念经超度罢了。”

方坑里一片死寂,风吹动了水面,泛起了涟漪。

应该是先有灵魂,才有的超度,可是明钰并没有见到,她问道:“老丈,您是不是能见到他们的灵魂?”

老丈就着他刚才踩平的湿土盘腿坐下。

“老衲所见未必是施主所见,施主非我又岂知老衲是否有所隐瞒。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施主自有衡量,何必因此纠结?”

“所以您能看见是吗?”明钰问。

老丈笑而不语,他两手搭在双膝上,开始诵经。老丈的声音肃穆庄重又温和悲悯,还有一种别样的节奏,语调听起来是欢快的,像是冬日暖阳、山泉流水、盛夏凉风,像是漂浮不定的云朵,像是土壤里亟待萌发的新芽,像是在蜿蜒狭缝中流淌跳跃的山涧。

那语言明钰闻所未闻,她无法从字面意义上理解经文,不过语言只是传递信息的一种手段,语言背后的情感并不完全依托于文字,总有些情感会跃然文字之上。明钰似乎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但她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等她回过神想去讨教老丈时,老丈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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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司办案,凡不配合者,一律按违反公务处置。”

“大人,小民做的是本本分分的瓷器生意,全都是景州运来的青瓷,摔不得——摔不得啊!天爷嘞,这是在要我的命呐!我的货我的货——”

数十个灰衣魁梧青年在码头的各船只上扫荡,所到之处,无不叫苦连天。

西岸拥挤的人潮之中有块突兀的空地,其正中有位叼着烟枪吞云吐雾、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的三十来岁中年男子,他是监察司主司姚尚渠。姚尚渠眼睛忽的一眯,人往后仰,拿着烟枪在扶手上敲了敲。

有一灰衣人正从雄鹰号上匆匆跑下,穿过重重人群至他面前半跪。

“回禀大人,回梦香全在雄鹰号上。”

“噢?”姚尚渠斜眼看人,烟枪有一下没一下打在另一只手手心,“东西呢?”

“唐副方召集人手上船,不出半刻,他们便能将东西从雄鹰号悉数搬至大人面前。唐副怕大人久等,这才特意派属下前来带话。”

在一阵船板嘎吱嘎吱中,灰衣人两人一组,从雄鹰号上搬下了五只木箱并排放在姚尚渠面前,那木箱蓝黑方形,约半个人高,箱门处挂着青铜麒麟锁。其中一个麒麟锁已经被撬开,灰衣人对着姚大人掀开了这只木箱。

姚大人走上前,伸手舀起一把,有如白砂的东西从他的指间缝隙穿过,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全部打开。”

灰衣人听令,一一用刀撬开麒麟锁,其余四箱内无一例外全是白砂。

姚尚渠手拿烟枪在五箱之间来回踱步,末了,他径直走向太师椅,一脚狠狠踹开,咬牙切齿道:“好啊好,真是好得很啊,海舶司人呢?!”

“大人,他们在那。”灰衣人指向他斜后方,那站着十来个靛青长衣青年,彼时正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监察司什么时候还管海事的活了?”

“谁知道呢?凶神恶煞的,搞得我们欠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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