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钰回过神,她发现自己走在怀仙湖沿岸,方才喊人的是那位曾助她找过竹筏的女孩,女孩彼时正奇异地浮空在湖面上。为什么她只能看见女孩和康纳?她看见的到底是什么?她看不见的又是什么?
女孩唰得闪到她跟前,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通。基于她们之间没有明显的语言障碍,明钰很快就了解到了康纳的未尽之言。
女孩叫珰珰,她在岛上有八年了,因为六方锁魂阵的缘故,所以她不能离开小岛,只能在小岛上游荡。还多亏明钰把其中一个法器给毁了,让锁魂阵失效,她才能有多一些的自由。自那日失火后,她便多留意了哈姆老爷。
水边小院在火灾中,只那一处角房毁得差不多了,其他屋子影响不大。鹤知先生过来赔罪,要让他们转移地方,但哈姆老爷拒绝了。哈姆老爷说纵火之人一日不查清,他便不搬,而且康纳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定要他们给个交代。
鹤知先生一时半会儿给不出交代,哈姆老爷便继续在水边小院住下。次日,哈姆老爷本欲出岛去找知府大人,但鹤知先生没让。鹤知先生说真凶没有抓到,离开小岛太危险了。哈姆老爷自然是讽刺所谓发生火灾能叫安全,更何况他昨晚还遇到了刺客。
两边僵持不下,可这里是鹤知先生的地盘,哈姆也无法随心所欲。正好湖上那具尸体被发现了,捕快来查案,顺便登了岛,这才稳住了哈姆老爷。又过一日,也就是昨日傍晚,知府登岛来给哈姆老爷赔罪,哈姆老爷无法推拒,只好应了邀约,去了降云院,结果再也没有出来。
康纳跟着哈姆老爷去了,不过康纳和珰珰一样,并不能进入降云院的区域。珰珰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来找康纳玩。虽然他们之间语言不通,但珰珰认为康纳很有趣。
今日酉时左右,哈姆老爷自言自语说了一些话,康纳听到之后便说要离开一趟去找明钰。这会儿是因为康纳和她交班,换她过来找明钰。她不知道明钰什么时候会出现,于是一直在湖边游荡,然后就让她找到了。
明钰消化好一阵子信息后,问:“珰珰,哈姆老爷他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珰珰转了个圈,回道:“他看起来很疲惫,昏昏沉沉,大概是半清醒。噢对了,我之前还听到鹤知先生勒令谁都不能放哈姆老爷出来,他们是故意要软禁哈姆老爷。”
想来哈姆老爷确有重要的信息要传达给她,明钰想到,哈姆老爷竟然已经寄希望于康纳传信,这事本身听着就觉得荒谬至极,这得多没办法才能如此行事,她必须得上岛一探究竟。
只是现在上岛有些麻烦,大摇大摆上去自然不行,还有什么人能够让她顶替身份上去?那些客人高矮胖瘦不一,她意识到,并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好运能遇上合适的目标。等她走近画舫船的登船口,发现还有更棘手的事情,今夜登船口加派了人手专门认脸。她如何能够混进去?
明钰颇为头疼。
“他!他!恩人,快去找他!他会帮恩人!”珰珰忽然拉高了声音说道。
明钰顺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离这不远处的卖灯摊位边站着一位颀长拄拐的青年。
“你指钱百利的儿子——钱书印?”
“没错,是他。恩人,您去找他,他一定会帮您的!”
明钰匪夷所思,纳闷道:“我倒是不太相信钱百利能站在哈姆老爷这一边。”
“不是钱百利,就是,就是他。”
“他为什么会帮我?哪有儿子不向他爹,反倒帮外人?难道他们父子反目成仇?”
“对啊。”珰珰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
“啊?”
“恩人难道没觉得他们父子长得不像吗?”
明钰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一开始只觉得是肥瘦的关系,使得二人不太像,或者是儿子长相随母亲,可现在仔细想想,他们的五官轮廓似乎还真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他们不是亲父子?”
珰珰点头。
明钰倒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的人物关系已经混成一团了。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她暂时没其他路子,不若去接触接触钱书印,更何况钱书印还与公主有关系,指不定将来还能拉拢公主。
此处卖灯的摊位与明钰第一次见到的不一样,明钰之前见的多是手持的各式各样的灯,而这都是清一色的莲花灯,小贩卖出一盏便点亮一盏。
钱书印买了一盏,他支开随从,拄拐沿石梯走至河边,他先划开一只脚,然后慢慢蹲下身,他把拐杖放在地上,一手提着花灯,一手从怀里取出张没有墨迹透出的白纸并放在花灯烛火的上方,火焰迅速从一角向上蔓延,待火焰即将烧至手指时,他让花灯浮在水面上,然后松开手指,让余烬随着花灯飘走。
珰珰见了花灯,也不知是好奇还是怎的,围着水面上的花灯转了好几圈。
“公子是为何人放花灯?”明钰站在钱书印右侧问道。
钱书印十指合回手心,他看向水面上的倒影,听声音,是今日劫走秦双儿的那位面具人,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家人。”
“那纸上可有字?”
“无字。”
“噢?”
“唯恐心中所求,花灯难以承载。”
钱书印放的花灯顺着水流进入了其他花灯的队列中,它们在水下的倒影被涟漪拨弄得绚丽多姿,珰珰就像是一只迷恋花丛的蝴蝶,她忽上忽下,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