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尚京连绵了半月的雨季,总算有了收歇的迹象,天空上重重云层聚聚合合,直至傍晚总算是泄出了几丝阳光的影子。
肖恒已经走了七八日,发回的奏报一封接一封的送进了皇极殿,随之而来的还有各州府请求拨款和请罪的奏报。
尚京城的街头上,滞留的灾民越来越多,原本香织街附近的那几处窝棚,已然不能满足收留,于是无处可去的灾民们只能拖家带口,跪到善堂门前,忍耐着饥饿与病痛的折磨,卑微的祈求着能有一处容身之处。
陆淮景知道消息后,吵着要去善堂,势要为城中的灾民敲开一扇生门“城门之外的哀嚎可以装作听不见,城门之内的哭声,难道也要置之不理吗?”
他紧紧抿着唇,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还未恢复的面色愈加苍白,全然不似过去那个柴敬月所知道的陆家三公子的模样。
“表哥”柴敬月看着站在廊下的陆淮景,将手中之前捡到的陆氏令牌还给他“天下之事,匹夫有责,你要去为民请命,我不拦你。”
陆淮景接过令牌,看着柴敬月满心怅然“表妹......”
“但是”柴敬月继续说道“你要明白,你先是陆家子,再是陆淮景,你今日的一言一行不仅仅是你一人之事,更是陆家的事。陆氏虽然避居虞州多年,但虞州出来的学子多半都是陆家书塾的学生,若是你今日在善堂门前,有个万一,必然会将陆家置于朝堂的风口浪尖之上。虞州如今是否平安还不知道,但我相信外祖父他们会平安无事的,只是你忍心大表哥他们方过死劫,又要面对重重的为难吗?”
陆淮景捏着令牌,面上浮现着几分怒气“难道连你也要拦着我吗?你可是堂堂的超一品广陵王女,鹿鸣谷的传人啊,你不是最应该救死扶伤,心怀天下的吗?为何如今连你也变得,凡事权衡利弊,贪生怕死的样子?”
他声音发颤,握着令牌的指节泛白,那令牌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眼底满是失望,又有几分愠怒与不满。他用力瞪着柴敬月,期盼能从她平静的面色下看出些什么,不过很遗憾,柴敬月自始至终都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一点也不像陆淮景记忆中的模样,鲜活,生动。
现在的柴敬月,更像是一个活着的画像,端庄,平静,不似活人的样子。
柴敬月面对他的指责,并不反驳和解释,越过他身边时,沉声静气说道“大表哥的同窗里,有一位如今已升至户部郎中,主管各地善堂的账目复核,他家住在城北丹桂巷,与其在善堂门前抱头痛哭,不如去找这位户部郎中,晓以大义。”
她的脚步声轻踏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渐行渐远,只留下陆淮景攥着令牌,愣在原地。
玄翘跟在柴敬月的身后,越过陆淮景的时候,目光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故意踩在他的脚背上,用肩膀将他撞到一边“对不住啦,路太窄,靠边让让。”
陆淮景跄踉后退半步,低头看着洁白的素袜上半个刺目的脚印,忍不住小声嘀咕“谁家女人脚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