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熟悉的笑容又回到她的脸上，淡漠的、迷惑的、看不出思绪的。陆照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定定地看着夏燃，以一种坦坦荡荡勇敢无畏的神情。

他突然道：“我们去旅游吧。”

夏燃：“……”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毕业旅游，成人旅游，庆祝高考结束的旅游，总之，我们去旅游吧。”陆照也坚定地说，“你想去哪都行。”

夏燃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低下头，筷子在调料碗里无意识地拨了好几下，抬起头时，又撞上陆照也近乎执着的眼神。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双手撑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夏燃，神态极其认真，认真地近似孩童般的无邪。

夏燃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住，心跳得飞快。

“我叫陆照也，今年十九岁，一月六日出生，属猴，AB型血。从小是奶奶养大的，没妈，父亲的事情你也知道。但我没缺过爱，打小亲戚街坊姑姑伯伯都对我挺好，有几个关系很铁的发小，学校里跟老师同学也相处愉快，没有传说中的性格缺陷。从小到大都是校运动队的，长跑跳远每年都是第一。平日不怎么打游戏，更喜欢户外，喜欢打篮球、练散打和玩机车，身体素质自认为相当不错。不抽烟，不喝酒，不近视，不色盲，没蛀牙，学校今年体检结果出来每个部位都很健康，没有任何毛病。”

夏燃张了张嘴，没出声。陆照也继续说道。

“我的性格优点是做人做事光明磊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绝不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缺点是有点固执，按我奶奶说法是太犟，除此之外暂时还没找到其他缺点。”

他勾了勾唇。

“以上句句属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把你带给我所有的朋友认识。但考虑到可能我会美化自己，朋友也会美化我，所以请你给我一个直接了解我的机会。夏燃，我们去旅游吧。”

今晚的走势太过出乎意料，他的每句话都太惊心动魄，夏燃楞怔地望着二人中间的三鲜锅汤，脸上的表情似梦游一般。

底下电磁炉的温度有些高了，汤水汩汩窜着气泡，粉绿的白菜推着金黄的玉米把熟透的吊龙卷成春日的树梢。可能是座位角落对着出菜口，时不时有服务员进进出出，白雾炊烟似地朝她的方向袅袅升起，在她脸颊上绽放出两朵鲜艳的云霞。

陆照也不再说话，也低下头，沉沉呼出一口气，伸出手，调小了温度。水面的泡沫瞬间哑火，他拿过漏勺，从里面捞出吊龙，放到了夏燃的盘里。

夏燃的目光一直呆呆地随着他手臂的移动而移动，最后看见自己盘里堆成小山的食物。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陆照也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

在他为数不多的相处记忆中，她很少笑，即便刚才在门口等位时对视，笑容也是无声的。像这样笑出了声，是第一次。

夏燃手肘撑到台面上，双手交叉抱向自己，缓缓抬起了头。唇角仍带着笑，可能是汤气漫进了她的眼，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湖水般的白雾。

“我叫夏燃。”她也望向陆照也的眼睛，“A型血，巨蟹座。家庭情况你也知道了。小学转过两次学，初高中没转过，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朋友。不玩游戏，手机这两年也很少碰。小时候喜欢看漫画和电影，也喜欢看书，空余时间最常去的是图书馆。不喜欢运动，体育课每个科目都是勉强及格。唱歌不行，五音不全。除此之外其他门课都还可以。近视左眼两百度，右眼一百五十度，上课时戴眼镜，平时不怎么戴。学校体检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陆照也久久地看着她，唇角渐渐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他又说：“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别人。”

夏燃低下头，咬了下唇，轻轻地说：“我也是。”

话音刚落，二人又对视一眼。夏燃看见陆照也整个人都在空气中发着光，笑容像正午的太阳耀眼滚烫。

她看怔了。

陆照也笑道：“所以你答应了？”

夏燃迟疑了一下：“可我没钱，我还得存着钱上大学。”

他早就考虑到这个：“钱我来拿，你不用担心。我连续两个学期都拿了一等奖学金，钱都存起来了，就等着花。”

夏燃不知道警校一等奖学金有多少，她为他骄傲，但同时也想到暑假应该是旅游旺季，出行费用和住宿费用会水涨船高。没有爸妈依靠的孩子每分钱没必要都不能乱花。

旅游当然是属于不必要的消费。

但她一看到陆照也满脸期待的神情，就舍不得提他们一年前共同经历的事。

她说：“我不知道要去哪。”

陆照也问：“你以前去过哪里旅游？明城和周边的不算。”

夏燃想了想，回夏许利老家那一次算么，毕竟也算是跨了省。

但她不太想提这个，摇了摇头。

“一次也没出去旅游过？”陆照也略微有些吃惊。

这个年代大城市里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旅行的经验，夏燃虽然此时此刻家境落魄，但夏许利也曾经有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是夏燃没有。

如果跟陆照也出门旅游，那将是她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