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陆照也像雷电劈中心脏般倏然开悟了这些话的真正含义。但时间回到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她的话很美,且忧伤。
夏燃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告白。她的目光绕过陆照也,望向他身后沉到湖面上的残血斜阳。
她问:“月亮出来了吗?”
陆照也看向夏燃的身后,天际线上浮现着一轮淡淡的月,薄纱云雾一般。
“出来了。”
“从天文角度看,太阳和月亮几乎每天都会同时出现在天空中一段时间。”
陆照也不理解夏燃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是今年高考地理的考题吗?
她又说:“阳光普照时,月亮就该消失了。待明月当空,黑夜吞没了白昼。”
夏燃的神色很淡,声音很轻,喃喃自语一般,陆照也莫名觉得冷。他心里暗想,她是比喻自己是夜晚的月亮,而他是白天的太阳吗?这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实话实说:“我不明白。”
夏燃笑了。
她问:“你觉得日月同辉美吗?”
陆照也看了看身后快要消失的落日,又看了看面前冉冉上升的月亮,弯了弯唇。日月同辉当然是美的。
“如果美好的事物只能存在短暂一瞬,为此努力和付出你也觉得值得吗?”
陆照也放开她些,神色也变得异常认真。既然她想探讨哲学,那他愿意陪她一起。
他说:“值得,长短本就是相对的。蜉蝣朝生暮死,人类眼中的一瞬,于它们而言是一生。我们的一生,在宇宙长河中也是如此。正因为有生有死,才更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赤忱和热烈。”
夏燃不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陆照也笑道:“怎么,今年高考是地理还是语文题考这个?”
她摇了摇头,猛地把头扎进他怀抱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沉沦地闭上了眼睛。
陆照也怔愣几秒,高兴地几乎要落泪。
一切都毋庸置疑了。
她愿意与他在一起。
他拢着她纤细的身骨,闻着她细软的发丝,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血肉里来,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捂热她,使她不会再悲伤。
最后一道余晖消失在高楼之后,黑夜终于降临大地。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路灯的浮光白影。两个这么年轻的人。
饭后在楼亭间吹拉弹唱的老人们余光掠过他们,下班后从湖边路过回家的上班族们也忍不住看向他们。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对校园恋爱的指责,只有对逝去青春的无限怀念。
在最美好的时光里遇见最美好的人,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
你爱恋的人也爱恋着你,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收获这样的幸运。
陆照也的心脏快乐地想要咆哮,五脏六腑沸腾着最原始的爱意与占有。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爱而死去。
拥抱喜欢的人的感觉太美好,美好到自己无法不渴望永远。
“饿了不,我带你吃饭去。”他低笑着看她。
夏燃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他们手牵着手,在夜色下穿过明湖与竹林,朝陇月巷走去。那条小巷在湖的另一边,巷子两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餐厅。
陆照也一路上都咧着嘴巴,像个高大英俊的傻子。
夏燃仰头瞥他。她本想说你就这么高兴,可目光触及到陆照也的侧脸时,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他高了,壮了,成熟了,下颚线骨感清晰,高挺的鼻梁像隆起的山峰立体了他的侧脸。从她的角度,他眉眼恣肆,唇角带笑,像这世间最浓烈的美酒,看一眼就要被迷醉。
夜也醉人,人也醉人。
“想吃啥?”他注意到她的目光,笑容愈发灿烂,“这一带你熟,吃什么都可以,不许说随便。”
她想了想:“火锅好么?”
陇月巷的巷尾有一家十几年的火锅店。老板自己炒的料,老板娘做前台结账,一家人齐心协力把一家火锅店经营地热热闹闹,春夏秋冬都不缺生意。
今天正值周六,又是吃饭的高峰期,门口已经排了几拨人。
他们取了号,坐在门口排队椅子上等。
月色桃花逐水,小巷人声鼎沸。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周边排队等待的人绝大多数都在玩手机,他们两人不看手机,也不说话,时不时对视一眼,又抿着嘴低下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