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策的黑色轿车驶离了行臻中学，窗外的热闹迅速倒退，车厢内一片沉寂。

陈默从副驾驶做谨慎的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他的老板背靠着真皮椅背，闭着眼金丝眼镜被取下，搁在一边，眉心簇着一道深深的折痕与方才在人前冷硬沉稳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种压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让陈默屏住了呼吸。

“查。”

沈长策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裴觉的公司，近三年，所有的公开资料融资情况，主要业务流向，潜在的风险点，能对其进行制裁的资源置换，还有和颂声有关的。”

陈默立刻应下。

“是，沈总。”

沈长策重新戴上眼镜，眼眸睁开，里面已不见丝毫的迷茫和脆弱，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以为给彼此空间，等她完成学业，找到自我，一切就会水到渠成。

“三观不合……”

沈长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只是因为他太忙，希望她走更稳妥的路而忽略了她的情绪。

却没想到，让一个有点商业头脑，懂得投其所好的后来者钻了空子，用一时的陪伴和花言巧语，迷惑了她。

……

“老师再见。”

“再见。”

姜颂声跟学生招手再见，学生的嬉笑渐渐散去，喧闹了一天的校园终于缓缓沉淀下来，

天光呈现出一种朦胧的橘粉色，懒懒地涂抹在教学楼的玻璃上，给那些冰冷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意。

等最后几个学生也挥着手跑远了，“老师再见”、“师公再见”的清脆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几下，终于彻底归于宁静。

姜颂声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过身。

裴觉一直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此刻见她转身，他才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一缕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碎发，将它们仔细地别到耳后。

“累了？”

他问，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姜颂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着他。

他手里还拿着她的通勤包，另一只手已经极其熟稔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揽住了她的腰，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可以卸下部分力气，倚靠着他。

姜颂声将身体的重量短暂地交付给身后温暖的支撑，闭上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只是一会，她便重新站直，从他臂弯里轻巧地退开半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通勤包。

“走吧，去打卡下班。”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润，只是尾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松快。

裴觉没把包给她，反而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五指自然地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我帮你拿着。手这么凉，放我口袋里暖着。”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容分说地将两人交握的手一起塞进了自己羊绒开衫的口袋里。宽大的口袋温暖干燥，瞬间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他们并肩的脚步声，轻缓地回荡。

偶尔有晚走的老师迎面遇见，都会投来善意的、带着了然笑意的目光。

姜颂声挣了一下，没挣开，抬眼看他。

裴觉正低头看着她，眼底映着窗外的阳光，碎金流淌，温柔得不像话。

姜颂声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裴觉握得太紧，神态又太坦然，她索性也放松下来，甚至能从容地对同事点头微笑了。

“回家？”

他问，声音贴着耳廓，带着询问，也带着笃定。

“嗯。”

她点头，直起身，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包，却被他顺势牵住了手，十指自然相扣。

他的手干燥温暖，稳稳地包裹着她的，仿佛这个动作早已成为他们之间最平常的默契

他们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影子被拉长，依偎在一起，安静地移动。

“今天……”

裴觉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语气听起来随意，但姜颂声听出了一丝隐藏极深的紧绷，

“……沈长策，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姜颂声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神，让他惯常温润的神色平添了几分罕见的、属于商场上那个裴总的锐利与审慎。

“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