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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母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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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皇帝挂心,已无大碍,不过是些老毛病罢了。”太后示意他坐下,刘嬷嬷连忙上前为皇帝奉上新沏的热茶,“容嫔构陷顾沉妤的事,哀家已经知道了,你处置得很妥当,。”

皇帝接过茶盏,指尖微顿,随即颔首道:“母后放心,后宫之事,儿臣自有分寸。容嫔野心勃勃,扰乱宫禁,若不严惩,恐难服众。儿臣已令刘嬷嬷整顿后宫,清查宫份克扣、宫人私通之事,往后定不会再出这般纰漏。沉妤既入了宫,便是皇家之人,儿臣断不能让她平白受冤。”

太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皇帝脸上,似有思索。她看着眼前这个已能独掌乾坤的儿子,鬓角竟也染了几缕浅霜,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感慨。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再也看不出当年倔强的影子。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唯有佛珠碰撞的轻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显得格外静谧。刘嬷嬷识趣地带着宫人退到殿外,只留母子二人在殿中,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

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刻意问询:“皇帝,当年……当年哀家拆散了你与清词那丫头,你心里,是不是还怪哀家?”

这话一出,皇帝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莫清词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是他少年时最纯粹的念想,是宫墙禁锢中唯一的光。可这份光,终究被太后以“门第悬殊、有碍朝局”为由,亲手掐灭。莫清词愤而出宫,而他,也只能顺从太后的安排,迎娶名门贵女,一步步走上帝王之路。

“母后说笑了。”皇帝抬眸,语气已然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复杂尚未散去,“儿臣知晓,母后当年也是为了儿臣好,为了皇家基业。彼时儿臣年幼,只知儿女情长,不懂朝堂权衡,若不是母后及时阻拦,恐怕早已酿成大错,累及朝局安稳。”

这番话半真半假。他诚然明白太后的政治考量,可那份被强行斩断的情愫,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终究是他心中难以磨灭的遗憾。

太后看着他故作淡然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愧疚,轻轻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你心里是有委屈的。当年哀家也是没得选,你那几个兄弟各个虎视眈眈,若不是……你的婚事从来都不是私事。清词是个好姑娘,才情出众,又与你青梅竹马,哀家本想以后让她当个侧妃,也成全你们的这段情。可她自幼受宠,性子太倔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即使进了宫,也未必能和你长久。”

她顿了顿,抬手拭了拭眼角,语气愈发低沉:“后来哀家也曾派人去找过她,想让她先去皇家寺庙暂避风头。可她竟然说不会再入宫,后来成亲嫁人隐居,哀家每每想起此事,心中都难免愧疚,若不是哀家,她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皇帝沉默不语。他又何尝没有找过莫清词?

这些年,他渐渐将这份念想深埋心底,化作帝王铠甲下最柔软的角落。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今日被太后重新提及,那些被压抑的情绪,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释然,“如今儿臣已是天子,朝堂安稳,后宫有序,再提旧事,也无益处。母后身子尚未痊愈,不必为这些陈年往事劳心费神,好生休养才是。”

他刻意避开了对莫清词的深谈,既是不愿再触碰心底的遗憾,也是不想让太后过于愧疚。帝王之路,本就容不得太多儿女情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为情爱不顾一切的少年了。

太后看着他眼底的疏离与克制,心中了然,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只是陛下,沉妤那孩子,哀家瞧着倒是个沉稳聪慧的,性子也坚韧,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护着她,既是为了后宫安稳,也是……”

太后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本想说,或许也是因为顾沉妤身上,有几分莫清词的影子——那份安静中的倔强,那份困境中的从容,都与当年的莫清词如出一辙。可她终究没有说破,有些事,点到即止便好。

皇帝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太后未尽之语,心中微微一动,却也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太后的话说道:“沉妤性子沉稳,行事得体,在后宫中从不张扬寻衅,儿臣护着她,既是为了正后宫风气,也是不愿见忠心安分之人被构陷。”

他刻意淡化了私人情绪,将对顾沉妤的照拂归于“安分当赏”,既符合帝王处事逻辑,也暗合了心底那份不愿言说的补偿心理,当年没有让清词当上皇后,如今让她女儿当也是好的。

太后笑了笑,眼底的愧疚消散了几分,语气也轻快了些:“你明白就好。哀家瞧着那孩子性子稳,承乾宫刚经历风波,她心里想必也不安稳,哀家若得空,让她来说几句话宽宽心,也显皇家体恤。”

“劳母后费心了。”皇帝颔首应道,“儿臣会叮嘱宫人多照看承乾宫。”

母子二人又闲谈了几句家常,多是关于太后的身体与后宫的琐事,再未提及莫清词的旧事。

眼看时辰不早,皇帝起身告辞:“母后,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告退。您好生休养,儿臣改日再来看您。”

“好,去吧。”太后示意刘嬷嬷送他,“处理政务也要注意身子,别太操劳。”

皇帝躬身行礼,转身走出慈宁宫。刚踏出殿门,午后的风便吹了过来,带着几分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吴公公跟在他身后,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言,只默默低着头,跟着他往御书房走去。

皇帝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承乾宫的方向,目光深邃。他忽然想起顾沉妤刚入宫时,他初见她的模样——那般眉眼,那般气质,确实与记忆中的莫清词有几分相似。若他们有女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陛下,风大,咱们还是快些回御书房吧。”吴公公见他驻足良久,忍不住轻声提醒。

皇帝回过神,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而孤寂。那些陈年旧事,如同埋在心底的尘埃,一旦被触碰,便会弥漫开来,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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