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沈砚清,我爱的不是你的军装,不是你的军衔,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你都是那个在灵堂里握住我的手、在山洞里说‘我在’、在长江上和我并肩作战的沈砚清。”
他说得很认真。
沈砚清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俯身,吻住萧烬的唇。
这个吻很轻,但很坚定。
像某种确认。
确认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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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禁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砚清每天看书、练字、和萧烬下棋。日子过得平静,但外面的世界正在剧变。
南昌试验的曝光,让日本在国际上陷入孤立。为了挽回形象,日本政府撤换了驻华大使,宣布“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表面文章。
而在中国,抗日情绪空前高涨。北伐军趁着这股势头,连克南昌、九江,兵锋直指上海。
“北伐可能要提前结束了。”一天下棋时,萧烬说,“孙传芳的部队开始动摇,很多将领私下和北伐军接触,想投诚。”
“这是好事。”沈砚清落下一子,“少打一仗,少死很多人。”
“但你还在被软禁。”
“快了。”沈砚清说,“陈参谋长昨天来,说蒋总司令的气消了些,可能过几天就放我出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诚,还有一个沈砚清没想到的人——□□。
“周先生?”沈砚清起身。
□□穿着朴素的中山装,面带微笑:“沈上校,久仰。你在南昌的事,我听说了,很敬佩。”
“周先生过奖。”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开门见山,“北伐军马上就要打到上海,但上海情况复杂,有各国租界,有青帮势力,还有日本人的特务机关。我们需要一个熟悉上海、又有胆识的人,先去上海做准备工作。”
沈砚清看向陈诚。
陈诚点头:“这是国共双方共同的决定。你在上海读过书,又和杜月笙打过交道,是最合适的人选。蒋总司令也同意了,如果你愿意,就解除软禁,派你去上海。”
任务。
又是任务。
沈砚清沉默片刻,问:“什么准备?”
“联络上海的爱国人士,策动工人罢工,配合北伐军进城。”□□说,“还有,保护上海的工厂、学校、文化设施,不能让它们在战火中毁掉。”
“我一个人去?”
“萧先生可以跟你一起。”□□看向萧烬,“我们调查过,萧先生在江北时就和上海的青帮有来往,熟悉那里的地下世界。”
萧烬和沈砚清对视一眼。
“我们考虑一下。”沈砚清说。
“好。”□□站起身,“明天给我答复。”
他和陈诚离开后,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去吗?”萧烬问。
“去。”沈砚清说,“上海很重要,不能毁在战火里。而且……”
他顿了顿:“这可能是北伐最后一战了。打完,战争就结束了。”
战争结束。
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梦。
但他们为之奋斗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好。”萧烬握住他的手,“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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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给了□□肯定的答复。
三天后,两人化装成茶叶商人,乘坐火车前往上海。
临行前,沈知微从苏州赶来送行。
“这次多久回来?”她问。
“等北伐军进上海,就回来。”沈砚清说。
“要小心。”沈知微给他们每人一个平安符,“娘在天之灵会保佑你们的。”
“姐,你保重。”
“我没事。”沈知微笑笑,“茶庄生意好着呢,等你们回来,我就把隔壁的铺子也租下来,扩大经营。”
她在努力让离别显得轻松些。
但三人都知道,上海之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
火车开动了。
沈知微站在站台上,挥着手,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里。
沈砚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感慨万千。
从苏州到南京,从南京到南昌,现在又要去上海。
这场漫长的战争,终于要走到尾声了。
而他和萧烬,也从最初的互相算计,到生死相依,再到如今……已经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想什么?”萧烬问。
“在想,”沈砚清转头看他,“等上海的事完了,我们就去西湖。不管战争有没有完全结束,都去。我一天都不想等了。”
萧烬笑了:“好,都听你的。”
火车在铁轨上疾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像心跳。
像他们共同走过的日子。
坚定,执着,向着光明的方向。
前方是上海,是未知的危险,也是希望的终点。
而他们,会并肩走过。
就像走过之前的每一段路。
因为有些路,必须一起走。
有些人,注定要同行。
直到战争的尽头。
直到和平的黎明。
直到他们可以安心老去的那一天。
那或许不远了。
他们这样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