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摇了摇头，随意做了个自便的手势，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开始左顾右盼，似乎想要找个什么地方躲一下。

但门口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躲藏的余地。

“尤里斯阁下，欢迎您大驾光临。”耳边已经传来了托比和迪伦的声音，和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用客气。”

麦克斯停在原地低下了头。寒暄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他面前。

“你最近还好？”刚才那个矜持冷淡的声音说。

麦克斯闭一闭眼睛，然后抬头，对着自己的S级雄虫兄长露出了营业时微笑。

“一切都好，谢谢阁下关心。”

欧文·尤里斯点头“唔”了一声，还要再说点什么，迎接他的其中一位军雌忽然一胳膊搭上了他弟弟的肩膀，扬眉惊笑道：“看我这脑子，竟然没想起来，阁下的弟弟跟我共事多年，一直死心塌地地为我们阁下服务，这么算的话咱们称得上是一家虫了。”

欧文顿时语塞，僵立片刻后勉强答道：“多谢上校盛情。”

“阁下您真是太客气了，真让我受宠若惊。”托比·金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同时松开了麦克斯，“请您随我进来吧，我们阁下已经在后院雅室等待您了。”

欧文与他对视片刻，点头默许，不再看自己的弟弟，抬步往前走去。身后陪同的两名雌虫连忙跟上。

留下凯维震惊地望向自己的同僚：“你……你姓尤里斯？？是尤里斯阁下的亲弟弟？？？”

麦克斯苦笑着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且不说听了个一头雾水的凯维，这边赛恩在听见伊莱告诉他欧文·尤里斯到来的时候也很惊讶。

“雄主……他来做什么？”赛恩脱口询问，然后看了一眼坐在伊莱身边的安德鲁·斯坦利，掩饰地补了一句，“我是说，我欢迎尤里斯阁下光临，但有点好奇原因。”

此刻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大部分提前到来的宾客都在草坪场地上聊天或参观，由赛恩的副官、秘书团还有埃蒙德、诺兰等伊莱的侍从，还有雄保局配给伊莱的生活助理团队分别陪同。而像高阶雄虫这样的贵客则请到了主楼后面的茶歇庭院，由赛恩和伊莱亲自陪同聊天。

目前真的提前了一个小时以上过来的高阶雄虫，就只有安德鲁这个伊莱的老朋友、赛恩的老熟虫而已。

伊莱笑了笑，答道：“他和麦克斯还有他雌父的感情不错，尽管彼此立场有所分歧。他阻止不了雌父被处死，非常想保住自己的弟弟，而我收留了麦克斯，让他欠了我一个大情面。上次他邀请我去聚会本意也是想介绍我进入S级雄虫俱乐部，但他可能误解了你与我的关系，担心你现在位高权重可能会欺压我，所以就借约瑟夫的事向你施压，顺带当还我的虫情了。”

赛恩“啊”了一声，挠了挠头有点愧疚地说：“原来是这样吗？抱歉雄主……”

“不必，”伊莱立刻打断，“不是你的缘故，他怨恨费尔德连累了他的雌父，连同怨恨约瑟夫，还有他雄父的指示。他本来就要那样做，对我不过顺水虫情而已。此事与你的政治立场有关，却与你对我的态度没什么关系，不必对我抱歉。”

“哦，我明白了，”赛恩点了点头，“那他今天过来是想要再次向您示好，换一种方式还您的虫情吗？”

“是的。他想要从我在天河集团的产业入手，倾斜一些资源给我，这个我也不需要。我会和他商议与太空军订立安抚契约，让他把虫情还给你。”

当初第二太空军之所以能在斯凯恩的强势打压下虽处弱势仍能长久地独立经营着，就是因为有尤里斯和珀西两个S级雄虫家族的铁杆盟友。他们和军部本就有密切合作的传统，只要解决费尔德搞出来的信任危机，由统合了完整太空军的赛恩接手契约再合理不过。

赛恩点头，瞟了在旁边托着下巴安静听他们说话的安德鲁阁下一眼，没再追问细节，只说：“我知道了，雄主。”

“说起来，天河集团的董事会还没有提出将集团产业移交到您名下吗？”安德鲁忽然好奇地问。

“应该会吧，我没太关注。”伊莱低头喝了口红茶。

赛恩目光微动，安德鲁在赛恩提出疑问之前抢先解释道：“是这样，所谓的上流社会有惯例，S级雄虫身份贵重不可居于虫下，除了公职之外，任何私虫企业若有S级雄虫参与，都一定会自动处于主导位置。而对天河集团那种中型财团而言，拥有一位S级雄虫阁下做老板也是有很大好处的，会得到许多的政策倾斜。”

他望了望赛恩笑道：“何况伊莱现在还是您的雄主，天河集团主营跨星系运输业务，军部的一个小订单就足够他们赚很多了。他们早就应该求着伊莱收下产业了，不管是冲着元帅您，还是为和一位S级雄虫拉近关系。”

年轻的A级雄虫挑了挑眉，展开双臂往椅背上一靠，笑容爽朗。“毕竟每一只S级雄虫都是文明的瑰宝，不是吗？我都不敢想象今日发布会之后伊莱会增添多少狂热的追求者。”

他笑了几声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朝两虫挥了挥手：“多谢款待，我不想见欧文那个无聊的家伙，先走了。等着看你们的直播。”

伊莱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没有动，赛恩起身：“阁下，我送您出去。”

他引着斯坦利家的雄虫走出庭院，在门口止步告辞时诚恳地说：“阁下，还未当面谢过您当年对我的帮助，多谢您了。”

他躬身行了一礼，安德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是你雄主的安排，我只不过是出于义愤帮了一点小忙而已，元帅不用放在心上。我早就看保罗和卡尔那帮虫不顺眼了。”

赛恩又道了一次谢：“无论如何，非常感谢您的正直。”

安德鲁随意地点了点头，忽然说：“我就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有话就直说了，元帅阁下不要在意。有些事情阁下是否太过轻忽了？”

赛恩愕然，想了一下试着问：“您是指我对约瑟夫或者费尔德的安排？”

“不是，”雄虫摇了摇头，“安排拿格雷尔少将试探你的是欧文和我兄长他们的想法，我自己并不赞同。我是说，您是否对您的雄主克罗莱特阁下太轻忽了？”

赛恩“啊？”了一声，表情彻底茫然。

“您不了解S级雄虫，尤其是千年罕见的从B级忽然变成S级的雄虫的影响力吗？雄保局绞尽脑汁害怕遮掩不住，您怎么敢直接把他推到公众前面的？难道您想让您的家庭永无宁日？我并不认为您会是一个被眼前利益迷昏头脑的虫。而且，您不要低估一个高阶雄虫的控制欲，像拜伦和约瑟夫那样的双S雄主雌君组合是特例，你不能认为你家雄主也会像拜伦一样优柔寡断。你家雄主在还是B级的时候就能不动声色地引导时局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何况现在？”

安德鲁一口气说完，看对方仍然好像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不禁吸了口气，“就比如说现在，我好歹是个连雌君都没娶的雄虫，您就当着克罗莱特阁下的面孤身出来送我，不怕您雄主介意吗？还是您觉得您现在已经晋升超S级不再依赖雄虫安抚，世俗规则限制不了您，所以并不在意？”

布拉德元帅的容色改变了一点，安德鲁缓和了些口吻，道：“抱歉，我可能说得有点着急，冒犯了。”

“没有，”赛恩立刻回答，“我很感激您对我一如既往的关心和支持，您的建议都很好，只是……”他察觉到不远处有点动静，应该是欧文·尤里斯就快到了，索性直言道：“从我请求他收我为雌奴的那一刻起，我的全部自由就都来自雄主的允准，这与他和我的精神力等级无关……我现在单独出来送您，也是因为雄主的精神力可以覆盖到这里，我知道我在雄主的目光之下。”

安德鲁明显愣了一下，继而脸上红了红，讷讷地说：“原来是这样吗？不好意思，我莽撞了。我没想到伊莱的精神力覆盖范围这么广，比我哥哥还强。”

“没关系，”赛恩冲他真诚地笑了笑，“您真心为我与雄主的关系考虑，才会这样劝告我。”

他朝不远处看了一眼，抬手唤过来刚赶过来协助迎来送往的阿尔吉，说：“欧文阁下马上就到了，您若不想和他照面，就请先走吧，让阿尔吉送您出去。随时恭候您再次到访。”

安德鲁点头告辞，坐上了私虫飞行器直接从后院草坪起飞离开。

赛恩站在原地，还不及回味对方刚刚那番话，就已遥遥望向从庄园摆渡车上下来的欧文·尤里斯，微微躬身：“尤里斯阁下，欢迎您的到来。”

和那日在花房中的姿态相比，今日的欧文一改当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傲慢，整个虫都显得很严肃，一身暗纹提花的黑色礼服，青金石领针别得端端正正，还拿着一根款式传统的黄铜藤蔓纹饰手杖。

“布拉德元帅，很高兴与您再次见面。”他颔首回礼，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神色，完美地维持着老牌贵族的体面。

“请您跟我来，雄主在里面等您。”赛恩微笑道。

欧文朝身后陪同他来访的两名雌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原地等待，就跟赛恩一起走进了安德鲁刚出来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