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诧异挑眉。

“精神力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从最开始就这样想。但如果仅仅指望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位的S级雄虫，终究还是过于杯水车薪。”

“但是只有S级阁下才能实现隔空即时支援作战，元帅您……”约瑟夫的脸色忽然变了，望着容色安静的布拉德元帅震惊至极。

“精神力共振平台？”他难以置信。

“对，精神力共振平台。”赛恩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约瑟夫张口结舌。

谁能想到曾经作为政敌，对费尔德上将搞出来的共振平台完全嗤之以鼻的布拉德元帅，竟然在此时此地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

“科学院已经在秘密研究了，”赛恩低声说，“费尔德干的事情虽然惹了大麻烦，但那项技术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如果能够解决对雄虫造成的永久性损伤，并攻克升阶的技术难关，或许真能成为我们的长久之计。”

“可是，军雌输出精神力作战，承受不可逆的精神熵增，雄虫以损耗自身精神力为代价为军雌抚平暴动，这是虫族的生理所决定，任何试图加快这个进程的技术手段都只会加剧伤害，无法降低损耗。这难道不是您一直坚持的道理？而且似乎您是对的？”约瑟夫困惑至极。

赛恩笑了笑，平静地说：“如果让亚雌也加入呢？”

同为雌虫的亚种，如果说精神力暴动是每一个军雌的宿命，那亚雌就是他们的反面。他们是精神力最弱小无用，也是精神海最稳定的群体，稳定到除了能承受得住雄虫的发泄之外毫无用处，千万年以来一直被当做生殖繁衍的工具，连基本的虫权都难保障。直到科伦特大帝发起平权革命，又经历了大灾变和上千年的发展，才演变到今日亚雌也能正常地拥有职业身份的程度。就算如此，亚雌所从事的也只能局限在服务业或者手工业、信息产业等领域，从来没有一只亚雌能够为宇宙战争贡献任何力量。

但作为基数最为众多的群体，如果他们也能够加入进来，共同组成一个精神力大循环的系统，那么或许真能有所作为？

约瑟夫越想眼睛越亮，呼吸也越来越快，心中终于重新浮起了一线希望。

“您需要我……”

“费尔德罪孽深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命，但你手里并没有直接沾染雄虫的血，只是知情不报罪不至死。你是目前唯一熟悉原第二太空军共振平台完整技术原理和运行方式的虫，我说要调你去第八天区并非要你去送死，而是希望你能加入并领导这个项目，争取早日实现我们的构想。因为某些你我心知肚明的缘故，这个项目目前是绝密状态，除了你我并无其他虫可用。”

“义不容辞，元帅。”约瑟夫起身，正容行了军礼，做出了承诺，“我将全力以赴。多谢您所做的这一切。”他诚恳地说。

赛恩点点头，接受了对方的诚意。

“我……还有一个问题。”约瑟夫的表情却又渐渐严肃。

“你说。”赛恩抬头示意。

“我会严守保密纪律，拼尽一切推动您的构想能够实现。但这毕竟是个要经过实验环节，不能封闭完成的项目。您应该完全清楚这件事的政治风险，万一有任何泄露的可能，或者万一最终的结果不能如我们所愿，我能否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兜底方案？”约瑟夫略微犹豫了一下，“抱歉，我其实是想说，在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前，我们似乎还是要依赖高阶雄虫阁下们的支持……我想知道您是否准备为了保住我付出别的更大的代价……”

他慢慢低下了头，喟然叹息：“我认可没有虫比我更适合来做这件事，当然也希望我的生命能以更有价值的方式来燃烧。但问题终究还是要解决，您要怎样去妥协，会付出怎样的牺牲……虽然也许我知道了也帮不到您什么，但我没办法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离开……”

赛恩静静地看着他，神色略微有一些迟疑，忽然抬手，在光脑上敲击了起来，打开了某个页面看了一眼又关上。

“我不准备付出任何代价，也不会向S级雄虫俱乐部妥协。”他平静地说，“日久见虫心，我会让阁下们知道他们担心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约瑟夫只感觉一阵莫名，困惑地问：“可是哪有日久？难道您想要信任阁下们在公开会议上的承诺？如果他们内心并不情愿，有的是办法阳奉阴违，只要稍微拖延一些，或者出工不出力，咱们前线的军雌的战死率立刻就会升高的……总不能让大家祈祷虫神一直都会眷顾我们？”

赛恩做了个制止他说下去的手势，抬起手腕当着他的面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雄主，我看到您已经醒了，”他换了轻柔而恭敬的口吻，“打扰您了，有一件事想要请示，格雷尔少将似乎有一些信心不足，我想要告诉他那件事，可以吗？”

他立刻收到了回复。

“可以。你决定就行。”

“好的，多谢雄主。”

赛恩笑意温柔，合上了光脑，抬头看向神色怔愣的下属。

“其实，虫神本来就一直眷顾着我们。”

……

“我不明白。”

“重新介绍一下，我的雄主，伊莱·克罗莱特阁下，就是一直都在眷顾我们的、每个军雌都在信仰着的虫神。”

……

“就是，他其实是位从大灾变之前一直活到了现在的，拥有无上限精神力的，一直在回应和拯救绝境中雌虫的雄虫……”

约瑟夫用一种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的表情看着对方。

“包括当初我能从深渊战场全师而归一个虫都没有死，也是因为雄主在第四区隔空援助了我们，你带过去的精神力武器也并没有失效，是我的雄主庇护了我们不受影响……现在帮我时刻关注前线情况，并无数次救回了濒危军雌的，其实也是他……”

约瑟夫继续沉默，神色略微有些动容，却仍然像个傻瓜一样呆滞着。

赛恩挠了挠头，感觉怎么都说不明白了。

他忽然闭上眼睛，在精神海里呼喊了一声。

“雄主，帮帮我！”

接着他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

下一瞬，约瑟夫蓦然感受到一股强大到如同天地之威般的精神力朝他覆盖过来。

他在自己的精神海里看见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