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神先生动心的结果,就是把他的信徒几乎整整折腾了一夜。
在赛恩官邸的泳池里,客厅沙发,浴室,还有卧房里的床上,他们几乎一直都没有分开。
虫族靠精神力辅助进行深度标记,才能孕育虫蛋,所以标记时的感受和双方精神力水平有相当密切的关联。如果雄虫的等级低于雌虫,那么只能通过压低雌虫自尊的方式来进行,作为承受方的雌虫不管是体感还是情绪都会经历巨大的痛苦。而如果雄虫等级高于雌虫,则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雌虫的全部感受,快乐舒畅或痛苦羞辱全部都在雄虫的掌控之中。
赛恩一夜之间仿佛经历了无穷无尽的虫生,宛如同时踏进了喜怒悲欢四条河流,时而奔跑于旷野欢歌长啸,时而被击碎痛哭流涕地求饶,时而回归虫蛋的卵清液体浸泡,时而又重叠了死亡与新生。
每一种曾让他贪恋与回味的感受都被精准地复现并放大,好像摄入了某种会上瘾的毒,到最后全然忘却自我与世界,只剩下纯粹的情绪在灵魂的容器里冲刷激荡。
如此肆意,如此放纵,却在超S级军雌精神疲惫的边缘悄然停息。
赛恩躺在雄虫的怀里紧紧地闭着眼睛,意识深深地沉入了自己的精神海,潮水以呼吸的节奏缓缓涨落,雄虫残留的精神力则如月光洒落,和水面彼此召唤又彼此辉映。
伊莱则清醒地搂着自己的雌君,思绪无意识地飘远,脱离了星球引力的束缚逸散在宇宙——这对他来讲是极难的事,因为如果没有定位的话,过于磅礴的精神力会让他的感官迷失,虫族同胞们的精神波动就像无数微弱的荧光一般,将他的意识牢固地锚定在地面,笼罩着文明的各个星区。这于他是本能,就算在沉睡的时候,潜意识都会控制精神力感知甚至回应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精神力处于激烈暴动之中的虫。
但是现在,伊莱第一次感觉即使他斩断和宇宙中所有虫族的联系,只要那只军雌还在,他就能够找到他自己,可以放纵自己把精神力投向无限深远的时空。
他借着此时此刻的感觉,悄悄地在自己的精神海里留下了一个印记。
这是一场由最开始清醒地奖励或取悦对方,到两个虫一同沉沦的幻梦。
直到天光彻底亮起,赛恩懵懵懂懂地醒过来,刚动了动脑袋,就看见雄虫正闭着眼睛神色安宁。
于是他停止了全部动作,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从极近的距离凝视着沉睡中的神明。
就算联盟军部元帅的官邸,主卧也并不属于元帅本虫,而是按雄虫的居住习惯设计,所以不论是床垫还有枕头都比军雌们喜欢用的柔软,各种布料的质地也更细腻,房间隔音做得很好,光线明亮而柔和,并有全静音的气体循环系统维持室内清新而稳定的空气质量。这一切都和赛恩习惯的环境迥然相异,甚至和伊莱在首都星或垣光城的卧室都不太一样。但就在这样一间仿佛并不真正属于他们两个的房间里,赛恩却有了一种好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并且会一直就这样生活下去的错觉。
赛恩的光脑忽然亮起,紧接着床头的控制系统也响起了一段轻柔的铃声。
伊莱睁开眼,只一瞬目中就已然是清明的状态。“有客虫来了。”他轻声说。
“早安,雄主。”赛恩先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光脑,“是约瑟夫。我叫他等一会儿。”
“你去吧。这里有全套的家政系统,你不用留下来照顾我。我想再躺一会儿。”伊莱翻了个身子仰躺着说,又打了个哈欠。
“好的,雄主。”赛恩听从了,没有执着于非要优先陪伴雄虫,只在对方侧脸上吻了一下,就利落地起身出了房间,去了隔壁次卧的盥洗室,免得打扰伊莱休息。
简单洗漱更衣过后,他下楼拉开了屋门,看见一身整齐常服的约瑟夫·格雷尔站在门口,发丝微乱,面目严肃。
约瑟夫见到赛恩也愣了一下,满目惊讶地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摇头苦笑道:“我发现我还是低估了你,更低估了克罗莱特阁下。枉我还为你担心了一夜。”
作为在同级里精神力出类拔萃的S级军雌,约瑟夫能隐约察觉到一些赛恩的精神海状态——健康得不像话,而且他头发还没全干一看就刚洗完澡,却还是能闻见雄虫信息素的味道若隐若现,可想而知他刚刚度过了怎样的一个愉快的夜晚。
“出去聊吧。”赛恩笑了笑,没让他进门,反手带上门后指了指摆放在门廊转角正对着后院草坪的两把椅子,当先走了过去。
约瑟夫跟在他身后,随他坐了下来。家政机器虫已经等在了旁边,托盘上是咖啡和三明治。
“你吃过早饭了吧?”赛恩连托盘一起端过来放在了门廊的横栏上,并没跟自己的下属客气,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约瑟夫安静地等他吃完,然后抬头,好像仍然不能相信似的又向他确认了一次:“所以你的雄主真的不但没有生气,还很高兴地奖赏了你?”
赛恩笑而不言,直接问道:“你有什么事?”
约瑟夫默然一瞬,然后起身推开椅子笔直地垂手站立,沉声问道:“元帅,请问我应该什么时候出发?”
赛恩抬目与他对望,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让他坐下。
“你认为我要派你去做什么?”赛恩收起了笑意徐徐地问。
约瑟夫腰挺背直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上司说:“我愿意接受和莱曼·费尔德一样的结局。”
赛恩无声地叹了口气,并没觉得意外,心中升起淡淡的无奈。
约瑟夫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径直说了下去。
“很抱歉,元帅,这件事从最开始就是个彻底的错误,从我明知费尔德在做什么却一言不发,从我带着那些精神力武器出现在深渊战场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死了。您出于对大局的考量宽恕我至此,我却再次给您带去了麻烦,对我而言战死前线早已不是惩罚了,而是奖赏,我随时都可以,也可以接受您以其他任何形式将我处死,平息雄虫阁下们的愤怒。只是想要拜托您一件事,我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但似乎您的雄主克罗莱特阁下有和尤里斯家族主导的S级雄虫俱乐部分庭抗礼的底气,那么可不可以在将来我的雄主遇到难处的时候,像您昨日拯救我一样,帮我的雄主一次?”
赛恩默不作声地听他说完,摇头道:“不用这样,这件事其实是我连累了你。我先前把事情想得有点简单,有点操之过急了,那些阁下们是为了向我施压才把你和珀西阁下牵扯进来的。我把你保下来并不是让你去送死的,你有你的价值。”
约瑟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突兀地说:“您给我开的权限很高,我看过前线的数据。我们根本就是在打一场必败的战争。”
他用一种极端冷静地口吻说:“任何所谓的策略都只在实力基本相当的时候才有意义,不论怎么周旋,终究还是会走到比拼物质和能源的时候,而我们完全不是暗文明的对手,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清楚。”
赛恩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呢?”
“虽然现在局势尚且乐观,但那是因为文明的数千年积累还够支持消耗,我们不能把文明的命运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技术爆炸上。何况我们的对手是一个文明,只是与我们的形态不同,我们的科学院在全力攻坚,它们也一样随时可能会进化,现在的安稳可控根本就是个假象。”
赛恩再次点头,认可了他说的一切事实。
“所以我以为,我们唯一的希望只有不依托物质而存在的,独属于虫族的属于灵魂本源的力量。我们无论如何都离不开雄虫的支持。您……真的不应该和他们对着干。只要能换来阁下们的信任,您以外的任何军雌都可以牺牲,我这个罪虫更是理所应当。
“何况追捧雄虫阁下本来就是咱们虫族的文化,受过阁下们恩惠的军雌数不胜数,就算为了稳定军心,也应该尊重阁下们的意愿……他们没有在星网上公开发言要求严惩我,而选择了私底下解决,已经足够顾全大局了,咱们不能不知好歹……
“如果您顾忌处置我会让来自原第二太空军的军雌们不安不满,我也可以配合您发表公开声明,接受正式处刑……只是这样会有一点对不起雄主……”
约瑟夫抬头笑着,条分缕析地堵死了自己的活路,给自己审判了一个必死的局。他反而感觉一身轻松。
话都说成这样了,那位一向热爱文明正直无私的将军应该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维护自己了吧。
“有一件事情,只有你能做。”赛恩微微叹气后,正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