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或许能消磨恩情，或者用加倍的金钱弥补愧疚，都不一定是能破此死局的办法。

除非，江宁月不反对同性恋。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江存寒发现许绎已经沉默良久。

他捏着行李箱的拉杆，松了又紧：“你是不是怕被我妈知道？”

这一次许绎不想一笔带过，也不想搪塞，他把手搭在江存寒握着行李的手上：“江江，万一呢。”

江存寒有些郁闷，他把行李和许绎的手一甩，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样子似乎也不大好惹：“你怎么就笃定我妈会反对呢，我看她挺开明的啊。我打算去学校就出柜。隔着十万八千里她又不能飞来英国把我给毙了。”

“阿姨不反对当然最好了。”许绎还是觉得几乎不现实。

这句话听起来特别顺耳。江存寒又切到别的频道去了，看来许绎是在为未来做考虑，也不是不想一起住。只是顾虑起来没完没了的，如何能熬过异国恋呢，必须打消他的所有不坚定。

江存寒就想，是不是可以把坦白提上日程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是打直球一哭二闹三上吊呢，还是渗透式攻破心理防线？

但是这样节奏也太慢了。或者这学期回来直接把责任都推到江宁月身上：都怪你要我去英国留学，那里超多gay！你儿子已经被传染了，看着办吧。

他几乎能想象到江宁月那副色彩斑斓的脸孔，绝对跟变色龙一样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但假如她完全接受良好也不是不可能，许绎这么好一个人，作为恋爱对象有什么问题？

许绎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悠悠翘着腿，已经在构思出柜方案，只好也往沙发上一坐：“江江，我觉得你先不要想这么多。”

“如果你以后想跟阿姨坦白了，可以先跟我说吗。”

江存寒歪在他身上：“我怎么可能不先跟你说啊，那样岂不是把你置于一个未知的危险境地？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先扛啊。”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还真有几分可靠。许绎把手放在他温暖的小腹上，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定。

其实说江存寒天真也好，乐观也罢，他竟然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还挺好玩的。即使在保姆面前都要装成“好兄弟”的样子，对视就变成了一种很隐秘的快乐，只不过江存寒坚持不了太久，总是先败下阵来。

而江宁月在的时候，更是弄得和偷情一样。他总是凌晨才偷偷溜到许绎房间，也不是非得干点什么，有时候就抱在一起睡觉，因此还要定一个早起的闹钟。

如若江宁月不在，他们就放肆多了。能胡闹一个晚上，第二天睡到很晚起来，喝阿姨早上煮的粥。

不过通常这些粥会更清甜一些，和平时的味道比起来有细微的不同。江存寒也说不清所以然来，阿姨煮粥的时机竟然这么恰当。

他每天都是飘飘然的，有时候是被睡的，浑身骨头软。但大部分时间是因为心情舒畅。

许绎白天没法总是陪他，他读计算机专业，刚认识那会儿就已经经常对着电脑敲了，现在空闲就变本加厉。江存寒偶尔会缠着他，结果不仅没把人骗出去玩，还不自觉被带着学了点编程。

这种情况下许绎晚上就会特别耐心地哄他，软硬兼施，把江存寒弄得受不了。

这样的日子本该持续到送许绎去学校，然后他去英国，十月份再见。

那天和江宁月闲聊，她表现得十分难舍，让江存寒也有些不好受。

接着她话锋一转：“你上大学了，也可以找女朋友了。”

江存寒的脸色变得有点古怪，他看到墙上的古董挂钟一摆一摆地。

“妈妈对我的恋爱对象有要求？”

江宁月鲜少和儿子谈这方面的话题，平时也就聊聊学习。

“不能够算吧，起码得是脾气好的，不然怎么能忍你。”江宁月想以一种更幽默的方式表达，但说出来却有点像在损人。

她的珍珠吊坠耳环在灯下闪烁，她总觉得江存寒脾气不好，其实是因为只有当江存寒任性的时候才能分取她一些精力。

导致越来越不了解。

“只要脾气好就行了吗。”江存寒手里还拿着游戏机，暂停了又玩起来，他对这个话题没有表现得很热衷。

“读大学嘛，还是要有感情生活的，不然妈妈给你介绍女孩子认识？”

“妈，如果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也不一定是女生。”江存寒彻底结束了游戏，他也打不下去了，退回到主界面。

江宁月神经突然紧绷了一下，高跟鞋撞到椅子的底部发出蹬的声音。

“你怎么没跟妈妈说过？”

江存寒沉默了一下，才把视线又移到摆钟上：“我只是说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