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五号站台下车。
风里有海洋清凉的味道,许绎联系了酒店的接机服务,差不多十分钟之后,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从一个上坡拐了上来。
温泉酒店面朝大海,他们的房间推开阳台门就可以俯瞰海景。海潮声此起彼伏,宽阔的海滩上可以看到晒日光浴和冲浪的人们。
前台登记的是个江苏女孩,她说自己留学毕业之后就直接在这里工作了。
“这里风景还是很好的吧。”她笑眯眯地双手递出房卡。
“是啊。做这份工作应该没什么烦恼。”江存寒把房卡接过来。
“还是有点累的,但是和不同的客人打交道,还挺有意思。”女孩带着他们走到电梯,按了最高的楼层。
“可以早点起来看日出,特别特别美。海日生残夜,是这么说吧。”她虽然穿着草绿色的和服,但气质上一看就不是日本女孩。
“会不会想家呢?”
“电梯来了,请进,”她一手阻着电梯门,含笑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寂:“当然是想的啊,所以碰到你们就想多讲两句。方便熟悉肯定还是国内啦,但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不是吗。”
“十四楼是公共温泉,全天都可以泡。私汤在你们本楼层,预约就可以去啦,也是全天开放。”
又交代了一些别的事项,女孩就道:“有什么事打前台电话就好。”
房间很大,采光也很好。
江存寒走到阳台,眺望远处的大海。自然所带来的宁静与城市的体验全然不同。
他们稍微休整了一下,一同坐公交车到附近的水族馆。
大巴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沿着海岸线匀速行驶。
公共交通的好处就在于,可以非常便利地欣赏沿途的风光。
江存寒刚才在列车上睡了很久,现在精神不错,他说想看许绎拍的照片。
“等一下。”许绎打开相机,把相册调出来:“我后面导到手机里。”
江存寒一张一张地看,拍了有近百张吧,大量的人物照夹杂着少量的风景照。主角就是他本人了。
他翻到后面手都酸了:“你干嘛一直偷拍我啊。”
“因为江江很上相。”许绎的语气让人觉得他一定不是在说假话。
照片很多都是抓拍的,但构图却很舒服。许绎似乎很擅于利用光影捕捉镜头,夕阳洒在江存寒琥珀色的眼睛上,有点茫然的温暖。
有他在等电车的侧脸,玩扭蛋机的背影,自动贩卖机前查看瓶盖的期待模样。全部都是不经意间拍下来的,因此神态格外放松和自然。
只有当一个人的视线时刻停留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才有机会去定格某些瞬间。感知他的情绪,凝聚他的时间。
江存寒显然是不了解的,他只是高兴地夸许绎拍照技术真好,照片导出来以后一定要传给他。他单纯地以为,许绎拍任何人都能有这样的效果。
“你都可以去做跟拍了。”江存寒在某些方面很迟钝,他为自己发挥了练手的作用而感到满意。
许绎看到他这么开心,眼底也有了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许绎只会也只想拍他一个人。不觉得自己的技术有多好,而是照片里的人千好万好。
公交车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水族馆快要到了。
场馆内很昏暗,江存寒照例先去买了两杯喝的。进去第一个是鱼类展区,他走马观花地看着,差点被一个乱跑的小孩撞到。
“还玩起跑酷来了。”他被迫闪到一旁。那小孩嬉皮笑脸地回头扮了个鬼脸。
“......这样的生物才更应该关起来吧。”
“什么?”许绎没听清,只看到江存寒皱了皱眉头,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没什么,嗯,我说小孩还挺可爱的。”为了不显得那么坏心肠,江存寒违心道。
许绎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很喜欢孩子吗。”
超级烦啊。江存寒想到刚才的鬼脸,太邪恶了。
“还好还好。尊老爱幼嘛,我三观还是没问题的。”他讪讪地笑。
“嗯。”
没什么起伏的单音节。
“你怎么了,感觉好像不是很高兴。”江存寒这时候倒很敏锐。
“没有。”许绎看向玻璃墙里的鱼群,像一团流动的深色漩涡。
就是不高兴了。江存寒惴惴不安。难道是刚才皱眉被看到了,许绎觉得他是一个没有同理心的反社会人格病患?还是他看鱼的时候太敷衍了,许绎其实是海洋生物爱好者?
江存寒小心地拉他胳膊,小幅度地摇了摇:“你不要不高兴了,我给你道歉。”
突然灵光一闪,江存寒想到一个破解的高明话术。虽然摸不准哪里惹他生气了,但是顺着许绎总没有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