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维持这样一片繁荣与秩序，尤其还是在妖界这样一个曾经弱肉强食、各族纷争不断的背景下，需要何等强大的实力、智慧与……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艰辛。

卓越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抬眸看向余温，墨青色的眸子里映着对方温和的笑意，那总是冰封的眼底，似有春水悄然融化。

“值得。” 他低声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坚定。不知是说治理妖界值得，还是别的什么。

余温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些痒，又有些暖。他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花露抿了一口，清甜微凉，带着玉兰特有的香气。“这花露……是用你本体所产的花蜜酿的？” 他找话题打破微妙的气氛。

“嗯。” 卓越点头，“每年初绽的第一批朝露玉兰，辅以几种清心宁神的灵草。你若喜欢，待会儿让人多备些给你带走。”

“那便多谢了。” 余温没有推辞。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关于妖界风物和“秽生盟”可能的动向，气氛渐渐自然。卓越虽然话不多，但有问必答，甚至偶尔会主动提及一些妖界的趣事或治理心得，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却能听出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用心。

过了一会儿，先前领命的草木精灵侍女悄悄进来，在卓越耳边低语了几句。卓越眉头微蹙，对余温道：“绯羽那边有初步结果，我要过去看看。你……可要同去？或者先去客院休息？”

余温起身：“同去吧。此事关乎‘秽生盟’，我也需知晓。”

卓越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悦色，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主殿，穿过一道由垂挂的紫藤花形成的天然拱廊，走向侧殿的审讯之处。路上遇到不少妖族，无论是侍卫、侍女，还是偶然路过的各部族代表，见到卓越皆恭敬行礼，目光中除了敬畏，竟也多有爱戴。而看到卓越身旁的余温时，好奇、探究、甚至有些善意的打量目光便投了过来，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那就是春神大人？果然气度不凡！”

“王上竟然亲自陪着……”

“听说在下面并肩作战过呢！感情肯定不一般！”

“嘘！小声点！不过……看着是挺配的哈？”

卓越似乎听到了，脚步未停，耳根却又不争气地红了。余温也觉有些脸热，只能假装没听见，目不斜视。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顶着片大荷叶的小妖（似乎是莲藕所化）抱着一大捧刚采的、还带着露珠的星灵花，莽莽撞撞地跑过来，没看清路，一头撞在了余温腿上，“哎哟”一声坐倒在地，花儿撒了一地。

“对、对不起！仙长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小莲藕妖吓得脸都绿了（字面意思），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收拾。

余温忍俊不禁，蹲下身，帮他捡起几朵花，温和道：“无妨，可有摔疼？” 指尖一缕极淡的春灵拂过，小妖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磕碰瞬间就好了。

小妖眨巴着大眼睛，感受着身上暖洋洋的舒适感，又看看余温温柔的笑脸，顿时不怕了，眼睛亮晶晶的：“不疼不疼！仙长大人您真好！这花送您！可香了！” 说着，把怀里最大最亮的一朵星灵花塞到余温手里。

余温笑着接过：“谢谢。”

小妖开心地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仙长大人要常来玩呀！我们妖界可好了！”

卓越在一旁看着，冰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待余温起身，他才低声道：“这些小妖……都被宠得有些没规矩了。”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并无责怪，反而有种淡淡的纵容。

余温把玩着手中星光点点的花朵，笑道：“如此鲜活，甚好。”

两人继续前行，之间的气氛，因这个小插曲，变得更加轻松自然。仿佛那层因身份、秘密和未言明的情愫而生的薄冰，在这妖界充满生机的暖风与不经意的小小温情中，正悄然消融。

甜蜜的种子，在繁华盛景与并肩而行的脚步间，悄然生根，静待花开。

而主线任务的阴影（“秽生盟”），依旧在不远处潜伏，等待着他们从短暂的温馨中抽身，再次投入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