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眉看忙完马,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猪圈。猪圈里有几头小猪仔。
来之前,赵云眉跟老板娘说好了,可以免费阉割小猪仔。
赵云眉从包里摸出一把小刀,大步上前,拎起一头小猪仔,往两腿之间一夹,那猪尖着嗓子嚎起来。
猪崽的嚎叫引得众人回头。
“她在干嘛?”众人瞪大了眼珠子。
只有李久东意识到对方要干什么了,他是听说过赵云眉会阉割猪仔的。只见他捂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别!”
话音未落,赵云眉已经手起刀落,一坨鲜红的东西攥在了手中,猪仔屁股后少了一块肉。
众人也看明白了,其中那个胖公子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这是阉猪啊!她...青羊镇?她是不是那个赵小姐?李哥!她是赵小姐啊!”
会阉猪的女兽医,还姓赵,还是青羊镇的!胖公子把这些信息拼接起来,想到了李久东订下的那门亲事。
李久东黑着脸瞪向胖公子,低吼道:“闭嘴!你知道个屁!”
纵然是青楼的女人,看到阉猪这一幕,也羞红了脸,纷纷掩面离去。
离开前,李久东回头看了一眼赵云眉。
就这一眼,李久东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赵云眉长得真是漂亮,粉面朱唇,乌发青衣,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贵英气。可是,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两只眼珠子黑黢黢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手提着刀,刀刃在阳光下有点闪眼,另一只手捏着一坨东西,血糊糊的,那模样,却有种艳鬼吃人的诡异感,再漂亮也把人给吓死了。李久东感觉自己跑慢一点魂都会丢掉。
当晚李久东就闯进自己父亲的书房,哭丧着脸道:“爹!那个赵云眉她...我看,这门亲事就算了吧...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她吗,就一个杀猪女,下九流啊!她爹不是欠我们钱么,咱把聘礼拿回来,那钱就不要了,就当是赔礼了!”
此时的李久东还羞于把赵云眉阉猪仔的事说出口。
李父打断他:“行了行了!什么下不下九流的!我告诉你,咱大梁的开国皇帝还是织席贩履之辈呢!当年他的妻子,也就是咱们的开国国母是杀猪匠的女儿,她当年也帮着杀猪卖肉呢!下九流怎么了?那也比你这么个下流的玩意强!”
“不是啊爹!她会阉猪仔啊!她就这么一刀下去,那猪就...爹啊,你是没看到啊!”李久东语无伦次地将白天在百花楼看到的事如实说了出来。
李父也吃了一惊,半晌只见他点点头,李久东抹了一把泪,露出笑容:“爹,您同意了?那明天就...”
“非也非也!东儿,不就是阉个猪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爹!你是没看到她的手法!他万一哪一天...我害怕呀!”李久东欲言又止。
“你也知道怕?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下流事!我看就得她这样的,才能管管你这下流胚子!”李父很是满意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
李久东一夜未睡。
辗转打听到李家的反应后,赵云眉很吃惊,暗叹这李父果然是个人物,竟然没有因此嫌弃她。
赵云眉的手艺确实不错,那两匹马没几天能吃能喝了。
赵云眉原本想着自败名声,让李家主动退婚的。没想到因为这事实在太稀奇,很快就传了出去,名声败没败赵云眉不知道,但很多有点脸面人家的后宅内眷开始请她去给养的小猫小狗治病。
去了后才知道,有些人家私下托赵云眉阉割猫狗。
县城里有钱小姐多,闺中爱养些猫猫狗狗的,发情时很是难堪,城里郎中都是男的,羞于请来,现在赵云眉在,正好解决了这种尴尬。
赵云眉来者不拒,只要给钱,活都能麻利地给干好。
这一日,在一户人家干完活,拿了钱正要走时,院子里一个男人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要干嘛呢!就这活还要花钱请外人?”
赵云眉打量一番,男子三十岁出头,一身短装,进了院子就蹲在井边打磨刀具。
赵云眉目光落在那柄寒光凛凛的长柄尖刀上,心中暗道,原来是个仵作。仵作操刀功夫都不会太差,怪不得会怪屋里的姑娘阉猫找外人呢。
屋里姑娘娇嗔道:“哥,这事你让我怎么开口嘛!再说了赵姑娘手艺好着呢,要的钱也不多!”
原来是兄妹,难怪这姑娘开不了口了。
这男人忍不住抬头打量赵云眉,赵云眉客气地自报姓名,向对方问了好。对方呆了一下,红着脸低下头,怪自己妹妹道:“你也不留人家喝杯茶再走...”
“我们这种人家,多少人连院门都不肯进呢!我哪好意思留人家喝茶!”
仵作跟死人打交道,是下九流中最没人愿意干的行当,但一个县里需要这样的人,所以这行当能挣钱,但没人瞧得起。
赵云眉客气两句,转身匆匆离开。
此时的赵云眉没想到,自己很快会再跟这对兄妹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