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黑暗的幻境中,小浮灵双手掐住他的脖颈,她眼底蕴着滔天恨意,似微没由来的心疼。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愿意死在她手上,就当是还了孽债,他死了沉水的封印解除,小浮灵的再次溶解,到那时,山灵会抹去她的记忆,她将再度遗忘什么都不记得。
那是浮灵的宿命。
如果眼前人真的是她,似微是愿意这样死去的,只是眼前的浮灵却是山灵假扮的。
“山灵不必试探我,我虽散去不少修为,可在灵山之外,山灵您也撑不了多久。”言罢,似微抬手挡开山灵的手。
山灵冷笑一声,化作神鹿,在沉水之畔饮水,“我只为花朝而来,你明知她灵体即将碎裂,还执意封印记忆,你想害死她吗?”
花朝乃它抚育,它岂能见她消散在天地间。
她愿意让花朝与似微有一段情,这是它的让步,可记忆却是它的底线。
任何人都不能越过去。
山灵前来制止他,想来小浮灵那边已被安置妥当,似微一时无话,被山灵的一番话噎得不知所措。
他该怎么办呢。
小浮灵,我该怎么办呢。
似微掩面垂泪,山灵余光扫过他,心道是场孽缘,轮回竟有两千多年,生出颇多感慨。
“我知你修为将散,想来帝君是有法子重回九重天,可花朝一旦想起过往,便是死路一条。”山灵叹道,“你既爱她,不妨就此放手。”
言及此处,山灵忆起花朝曾对她说,不愿忘记爱人。
良久,山灵又道:“花朝曾言,爱太过折磨人,你骗她颇多,她恨不能将你遗忘。”
似微愕然,猝然抬眸,却摇摇头,起身破开结界,沉声道:“山灵何必在此拖延时间,我本想遂了您的愿,可这句话便叫我明白她究竟是如何想的。”
小浮灵至纯至善,他比旁人多了解她几分,懂她想要的伊始,珍惜所拥有的情感。
小浮灵对他有情,纵使是恨他,也会向他讨个说法。
怎会说出将他遗忘这番话。
幻境已破,似微快步奔往沉水,好在当初他施下的术法还未完全破解,现下只需加强封印。
“你疯了!你疯了!”
山灵怒气大涨,遣动灵山之力,将似微困在形似灵山之地的青山。
山灵为花朝破戒,离开灵山,亲自带着她前往沉水,让沉水洗去她所有的记忆。
似微一时半会无力破开结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灵引渡小浮灵。
花朝仍旧在幻梦中,但却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在行走,身上的疼痛在逐步缓解,破碎的灵体缓缓愈合。
周身温暖而又舒适,她已经许久未如此的惬意。
可是她的心却燥得慌,越舒适,越心慌。
直至她脑海中关于林缘、谢琼林、薛映怀的记忆越发浅薄,花朝这才明白,有人在洗去她的记忆。
即将再度遗忘,这一次连她是浮灵的记忆也将被抹去。
她不要这样活着,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她还有很多话没和王吾说。
凭什么,凭什么人人都能随意的抹去她的记忆。
花朝指尖掐进掌心,眸光凌冽,心中默念,不要忘记,不要遗忘,花朝有人在等你。
别忘记,求你了,别忘记。
脑海混沌一片,努力抓住每一点能留下的,她跪在虚无黑暗的幻境中,以自身灵力护体,同沉水的吞噬对抗。
她越固执,沉水的反噬越强,方才修复的灵体,再次出现裂痕。
山灵恸声喊道:“花朝,忘记吧。沉水能洗去你的一切,这是浮灵的活法,花朝你会死的。”
花朝听见了山灵母亲的呼喊,可她停不下来,空白的一切太过可怕,虚无的一生便如同此刻的幻境。
只能恐惧着摸索,患得患失。
她固执地守护留也留不住的记忆,拼了命的想要记住王吾的模样,已是泪如雨下。
泪眼中,她生出好多疑惑,好像再见一见他。
他说过,会将所有的事告诉她。
他们的初见究竟在何时。
好遗憾,她恐怕再见不到他了。
沉水因花朝的抵触掀起波澜,浮在沉水上方的两段记忆因封印解除飞快地窜进幻境。
两簇荧光灌进花朝的脑海,耳边一阵嗡鸣,眸光一滞。
沉水之畔封印的记忆翻涌而来,霎那间,所有过往倾覆,第三世、第四世的记忆涌现。
只片刻,花朝便将所有事推演出来。
景心、迢迢都是她,王吾早已在五百年前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只是...只是她都忘了。
她都忘了,所以他讲了一遍又一遍吗。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是谁,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只有第三世,第四世的记忆,还有两世。
还有两世的记忆为何回不来,谢琼林、薛映怀...谢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