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不知在梦中待了多久,醒来时依旧在一片春色中,周遭的嘶鸣声不断,小青蛇将她团团围住却不靠近。
碧空晴日,枝叶横斜。
花朝正欲起身,不知何时身后沾上清透的粘液,渐渐地身后一双手攀上她的肩。
此时,花朝才看清她睡在何处,心头大骇,又觉万分恶心。
蛇尾将她紧紧圈住,柔软滑腻潮湿,青淮起身下颚挂在花朝肩头,双手轻轻为她按摩。
“睡得可好?”
他的嗓音诱惑,阴沉却又轻柔。
青淮唇边笑意连连,言语间,他凑近花朝的耳畔,吐出蛇信子,“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我知道你忘记我了,可我一日不曾忘记你,”他的双手滑向花朝腰间的系带,带着甜润的吐息,将花朝死死的圈在怀里,生怕她跑不见。
花朝内心作呕,被一只蛇妖馋得浑身不能动弹,湿腻腻的气息,以及湿软的触感,使她身心都在打颤。
蛇妖青淮见过她两世,应当知道许多事,花朝稳住心神,强压下恶心,抿出难看的笑。
“我记得你。”花朝轻声道。
只这“记得”二字,叫青淮眼瞳一颤,漫出喜色,他将花朝整个人扭转过来,直视她的眼瞳。
青淮眼底抑制不住的喜悦,眨巴着眼睛,“那你说,你记得什么?”
花朝哪里会记得,不过是借口先唬住青淮,花朝迟疑半晌,故作思考,道:“过了这么久,我自然是有些忘记了。”
“我便知道你在骗我,不过也无事,你如今还记得些什么?”
青淮眸光忽沉,可怜巴巴地看她。
花朝笑吟吟地道:“你先让我起来,我睡得骨头都软了。”
他犹豫片刻,当真散开蛇尾让花朝起身,花朝起身抻展身子,只刚张开双臂,青淮便又缠了上来,下颚抵在她的肩上,双手环抱着她。
花朝心里的恶心又浮了起来,却没推开他,毕竟眼前除了蛇还是蛇,跑不掉的。
“我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你将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可好?”花朝转过身,推开青淮,唇边扬起甜笑。
青淮迟疑,摇了摇头。
花朝盘腿坐下,“我见过夭夭了,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我想来和你对一对。”
“夭夭啊,我和她已有近千年没见了。”青淮尾尖不停颤动,悄无声息地绕到花朝身后,再次缠上她的腰,下颚抵在她肩上摩挲。
蛇妖似狗皮膏药,甩也甩不开,花朝索性任他缠一会,不多时,花朝抬眼见围在周遭的蛇,皆摇动蛇尾,越来越多的蛇盘桓交错,缠绕在一起。
周遭的气息泛起浓郁的香气,成群的青蛇相互交尾,就在她眼前求偶交换。
蛇窟所有的蛇皆来到此地,花朝忽地忆起山灵母亲曾说过的:蛇性本淫。
花朝眉心紧蹙,正欲发作,却听耳畔传来亲昵的声音,他唤了她千年的名字。
“迢迢。”青淮嗓音低沉,眼底一片欲色,“迢迢,迢迢......”
“无耻!”花朝挣扎想要起身,青淮觉察她的意图,绞紧蛇尾,喃喃道:“你不是想知道千年前的事吗。”
青淮低声闷笑,他纤长白皙的手指在花朝的腰间系带上把玩,他说,“迢迢,应我这件事我就告诉,不止千年前,五百年前我也告诉你好不好。”
他的目光饱含委屈,又生得俊秀,实在诱人。
花朝冷声道:“不!”
言罢,花朝催动灵力,只刚调息,青淮的手却抚了上来,“这是我的结界,灵山的术法在这里是不奏效的。”
“迢迢,我打不过你。”
青淮喟叹一声,轻闭双眸,蛇信子在她的脖颈间打转。
他很想她,想了一千多年,她甫一入玉青山他便感知到了。
“无耻!”花朝恨恨道,“下作!你是不是疯了。”
青淮只将她的话当耳旁风,已伸手去挑她腰间的系带,花朝眸光一冷,只道:“你会后悔的。”
“我早就后悔了,就该早早把你拐来玉青山。”青淮苦笑,“你当年可是险些要了我的命,我都不记恨你,怎么说我无耻呢,迢迢。”
青淮正腻在花朝的肩上,却听结界外震动的声音,他非但不急,反而挑开她的系带。
花朝只觉青淮疯的要命,外头不管是叶蕤还是似微,青淮都是在劫难逃。
何况这结界应当撑不了多久,花朝淡声道:“你还不快逃,还要缠着我不放。”
青淮眼角溢出泪来,他泣道:“我舍不得你,一点也不想放手。”
他一字一顿,似真情流露。
并非只有似微等了她千多年,他也在此地等着和她再见,只要他留在灵山周遭,迢迢终有一日会见到他。
到那时他就骗骗她,这样就能相守相伴,多好啊。
少顷,结界碎裂,漫天白雪铺天盖地落下,冷得人骨缝生寒,青淮旋即为花朝披上狐裘。
叶蕤周身冒着煞气,一手提剑,一手拎着流血的蛇头,一见蛇妖便冷笑起来,“终于逮到你了,你要为我阿姐偿命!”
青淮显出人身,召出一柄长剑,余光扫过花朝,扬声道:“迢迢快走。”
花朝微怔,一时无措,青淮还不能死,他知道的远比叶蕤知道得多,可青淮为何要让她走。
叶蕤和青淮已扭打在一起,花朝尚未理清思绪,叶蕤见她犹豫不决,冷声道:“你不为我阿姐报仇了吗。”
花朝心神混乱,浑身僵愣,半晌,花朝喊道:“你先别杀他,我还有事要问他。”
叶蕤冷哼一声,手中剑毫不犹豫刺向青淮,青淮本就不敌叶蕤,何况如今叶蕤修炼邪术,几番交手,青淮落了下风。
眼见叶蕤就要将青淮一剑穿喉,花朝情急之下出手拦下叶蕤,恰此时似微现身,牵住花朝的手。
苍山覆雪,日光和煦。
花朝与似微并肩而立,将青淮护在身后,叶蕤剑眉倒竖,剑尖直指花朝。
青淮微微仰头,看那少女身姿纤薄,乌发随风飘摇,而她身侧之人与她何其相配。
只是,那身影好生熟悉。
似微掌心的暖意渡给花朝,他不是来拦叶蕤的,而是来拦花朝的,他攥紧她的手,试图将她拉到一旁。
花朝目光疑惑,两人僵持,目光交锋。
似微的意图何其明显,让叶蕤杀了青淮,可她的记忆还需要青淮和她讲,青淮还不能死。
她愿意相信似微以后给她解释,只是青淮哪里还有她想知道的事,他不能死的。
为什么总要站在她的对立面。
“放开我!”花朝甩开似微的手,转而护到青淮身前,“叶蕤,你不能杀他,我还有话没问,你要杀他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青淮瞳孔震颤,这才看清牵着花朝的那人,是他......谢琼林。
“花朝,我就是要杀了他,我一刻都等不了。”语罢,叶蕤召起大量煞气,周遭狂风乱卷。
花朝于风雪中岿然不动,青淮的结界已破,她自然而然地召集灵山的灵力与叶蕤对抗。
玉青山灵气大涨,而叶蕤的煞气滔天,似是一刻也等不了。
现下阴云蔽日,满地狼藉,蛇群因天寒地洞皆已倒下,只余青淮还清醒着。
青淮见她这样护着自己,心气凄惶,知她护他不过是因记忆,可总归还是护着的。
只这一点,就叫青淮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