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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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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映照前路,花朝抬手抚唇,脑海浮现王吾温柔缱绻的模样,他说等寻到蛇妖,就将一切都告诉她。

他说他愿意把命给她,花朝心知她是敌不过他的。

但他既已说过,愿意死在她手上,那便等到日后再索他的命。

花朝回到灵山庙,辗转难眠,思量许久,起身去往灵山后的山洞,洞前流水潺潺,轻薄的雪花铺在溪边。

小黄鹂飞至花朝身侧,与她一道进了山洞。

洞中流萤飞舞,点点荧光照亮山洞,花朝亦步亦趋,在山石上盘腿坐下,乖巧地向黑寂虚无处叩首。

不多时,流萤愈发的多,竟将洞中一景一物照明,山洞深处是山灵的栖息地。

一只通体莹亮的山鹿,硕大的鹿角盘旋着流萤,额头处是五色印记,这是花朝第一次见到山灵母亲的真身。

山鹿目光祥和,却又有几分幽怨,花朝知道山灵母亲在怨什么,便将头磕在地上,柔声细语地说。

“山灵母亲,我就要找回记忆啦,我不后悔的。”花朝抿出清甜的笑,“我想日后来不及拜别您,便深夜打扰。”

山鹿仰首,眸光愠怒,“是他来找你了对么,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花朝道:“我其实还什么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沉水有我的记忆,它被人封印了,那人答应我等找到蛇妖后就让我杀了他。”

山鹿默然不语,良久,花朝抬头仰望山鹿,满目疑惑,“山灵母亲,我见到一个人,看见他心总会放得柔软,我想他留在我身边,我一点都没有办法拒绝他。”

花朝顿了顿,寒风吹进山洞,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疑道:“山灵母亲,我是不是病了。”

她见到王吾便是如此,她信任他,依赖他,想要他停驻在她身侧。

他明明骗了她,为什么一点都恨不起来。

山鹿垂首,轻蹭花朝的额头,往她体内渡去灵力,“花朝,你爱上他了。”

爱?

花朝微怔,她从前好像爱过谢琼林,也爱过林缘,如今爱上了王吾。

她怎么能爱这么多人,爱竟然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可她好像辜负了旁人,她如今不爱谢琼林,也不爱林缘。

花朝胸闷不已,眸光轻颤,直至山鹿消散,山灵才道:“花朝,你既然爱上了那个人,你便不要再执着于寻回记忆,与他好好相守这一世。”

“我不愿意。”花朝脱口而出,流萤的光映出她眼底的坚决,“我不想忘记他,山灵母亲我不想忘记,爱多么珍贵,这种感情它不该轻飘飘地消失。”

她于世三百年,见过风花雪月,山川湖海,不曾有一日像如今这样,为一个人执着,为一个人辗转反侧,她不要忘记。

凭什么要忘记,她纵使恨王吾骗了她,也不要轻飘飘地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沉水的记忆,我一定要找回来,我曾经为谁哭过,为谁守候。”花朝眉心紧蹙,“我从前不知道会遗忘他们,我一定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倏忽间,她开始后悔,她不该对谢琼林的感情那么淡薄,那时的她是否也如现在这般,深爱一个人,却不知自己终将遗忘。

这样的爱太纷杂,不断地灼烧她的五脏六腑。

山灵不再劝她,而是将流萤召回,不过片刻洞内倏然黑寂,花朝跪俯在青石上。

“山灵母亲,我不愿这样活着,我此生只为问心无愧,有恩还恩,欠债还债,此去便是永别。”

花朝又道:“多谢山灵母亲抚育之恩,花朝无以为报,便在此向母亲磕三个响头。”

语罢,花朝重重磕了下去,泪水被黑夜吞没。

山灵将她赶了出来,花朝并未回山灵庙,而是在洞口跪了一夜。

-

似微在雪地跪了许久,待他回过神来,便往山灵庙去,在许愿树前他取下最高处的姻缘牌,那是他与小浮灵的第一世。

薛映怀、景心,良缘永结。

天明之前,似微去山灵庙的灶房借了灶,次日一早便去寻了花朝,似微见她不在,就在房门前等她归来。

还未等到花朝,却见叶蕤不知从何处归来,叶蕤心底怵他,扫了一眼,忍着性子问道。

“花朝呢,我昨夜探到蛇妖的气息了,快让她跟我一起出来。”叶蕤打量似微,看他手上提着油纸。

叶蕤拧眉问:“这是什么?我饿了一夜给我吃点行不。”

他本想耍横要过来,可转念一想,万一将这人惹急了又叫他挨一顿揍,实在不划算。

话音甫落,便见花朝步履缓慢地走来,她一抬眼就见到两尊大佛在门前候着她。

花朝揉了揉膝盖,挺直身子,“你们在这作甚?”

叶蕤跨步上前抓着她的胳膊往前带,边走边解释,“蛇妖的方位我已确定,你和我一道去捉住它。”

花朝膝盖疼得厉害,被叶蕤一拽险些跪下,好在似微上前扶了起来。

初冬的雪花轻薄,落在手背化开,花朝颤颤抬眸,见他眉眼轻柔,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着油纸。

花朝甩开两人的手,忍着膝上的酸软,只道:“你急这一时半会?”

叶蕤复又拽起她的手腕,眸光狠厉,咬牙道:“他杀了我阿姐,我恨不能马上将他碎尸万段!”

“你不急是因为你这个人薄情得理所当然,别让我看不起你花朝。”叶蕤冷笑,他打心底里瞧不起花朝移情别恋。

往日里林缘待花朝情深意重,花朝也应了林缘要嫁给他,如今她却和眼前人眉来眼去。

怎么能有人忘得理所当然,视情意如鹅毛。

花朝见叶蕤心急,想劝她稳重行事,细细布局也不迟,叶蕤似是看穿她的心思,横眉冷对。

“我日日恨蛇妖,早已有了对策,你只需在旁助我一臂之力。”语罢,叶蕤紧拽她的手腕,生硬地拖着她。

似微上前,将米糕递给花朝,从中取出一块塞进叶蕤的嘴里,笑道:“吃些东西再去不迟。”

见这尊大佛开口,叶蕤岂敢不从,何况似微没拦他,待他已是不错,便吞下似微递来的米糕。

叶蕤是倔的,似微懒得拦他,不妨早日将事了了。

似微眸光流转,落在花朝身上,花朝觉察到他若有似无的视线,只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昨夜在山洞前跪到天明,一是为拜别山灵母亲,二是为向山灵母亲表明她不要就这样过一生。

她爱似微,懵懵懂懂地爱上了,人间的话本子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时她觉得这些言语太过飘渺,不够具象。直至她爱上似微,不愿意忘记他,宁愿只活片刻,也不要再轮回。

花朝倏然间忆起谢琼林,他在生前便为迢迢写下数封信笺,而迢迢明知那些信不会有回应,却还是依旧固执地回着。

那时的她,深爱着谢琼林,也许正如此刻爱着似微那样。

她这一生都无法去纯粹的爱一个人,她的生命流经太多人,落下的痕迹虽已忘却,可这也太折磨人。

那些消亡的记忆里,有她炙热的痕迹。

花朝缓缓抬头,金乌悬空,日光刺进瞳孔,只那一瞬,生理性地眼泪夺眶而出。

似微跟在她身后,见她这副模样怎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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