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沉重的板车,以呼吸法强撑着力气一路疾奔,当清水宅熟悉的黑瓦白墙终于映入眼帘时,季只觉得双腿都在打颤,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味。
万幸,父母似乎外出拜访友人还未归来。宅邸里只有留守的佣人们。这反而让季松了口气,省去了即刻解释的麻烦。
她将板车停在侧门,也顾不上仪态,扬声呼喊起来。阿园和另外几个男佣闻声急忙跑出。看到板车上昏迷不醒、伤痕累累、还穿着奇特黑色制服的少年,众人都是一惊。
“阿园!快!拿担架来!小心点,他身上有伤。”季的声音因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把他抬到东边的客房!动作轻!”
“是,小姐!”阿园虽惊不乱,立刻指挥两个男佣去取担架。
“去打几盆干净的冷水,浸湿了毛巾先敷在他额头上,他烧得厉害!小心别碰到伤口!”季继续吩咐,目光扫过实弥青紫肿胀的胳膊和高热泛红的脸颊。
佣人们在她的指令下迅速行动,训练有素地将昏迷的实弥小心移上担架,平稳地抬向宅内。季跟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看着实弥被安置在客房柔软的床铺上,额头上敷上了冷毛巾,季稍微定了定神。她转头对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佣说:“阿健,你跑得快,把这辆板车送回镇西边久美家,路上小心,别说多余的话。”
“是,小姐。”阿健领命而去。
季又看向另一个腿脚麻利的小厮:“阿和,你现在立刻去泽花夫人府上,就说家里有急症重伤员,高热昏迷,多处骨伤,请她务必尽快过来一趟!快去!”
“明白!”小厮应声,转身就冲出了大门。
泽花夫人……季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她是母亲诗织多年的挚友,一位医术极其高明、思想也颇为开明的大夫。当年泽花夫人父母早亡,独自在外求学时一度困顿潦倒,是母亲伸出援手,资助她完成了学业。学成归来后,她便成了清水家的私人大夫,情谊深厚。
季从小磕磕碰碰,没少麻烦这位总是带着淡淡药草香、笑容温和却手法利落的夫人。她不仅精通传统汉方,对西洋的新式医术和消毒理念也多有涉猎,是季能想到的、在不惊动外界的前提下,最可靠且能处理实弥这种特殊伤势的人选。
看着佣人们在她的指挥下各司其职,紧张但有序地忙碌起来,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慌乱和悲伤中抽离。还有事要做。
她转身,快步走向父亲的书房。推开厚重的木门,室内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的气息。她走到宽大的书案后,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夜煌不在。但还有别的鎹鸦。
她抬眼,望向窗外庭院光秃秃的枝头。那里停着一只羽毛漆黑、眼神锐利沉静的鎹鸦——是不死川实弥的鎹鸦,爽籁。在藤屋休整时,鎹鸦们有时会聚在一起,季和爽籁也算认识,虽然交流不多,但知道它极为可靠。
想到藤屋,那个大家曾短暂相聚、分享点心、讨论任务的地方……季的笔尖顿了顿,眼前仿佛又闪过粂野匡近温和含笑的脸,和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安抚实弥暴躁脾气的沉稳声音。
眼眶瞬间又热了起来,刚刚止住的泪水似乎又要决堤。她用力眨了眨眼,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鼻尖发酸。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蘸墨,落笔。
“胡蝶忍亲启:”
“偶遇队员不死川实弥。其伤势严重(高热、骨折、多处撕裂伤),意识不清,现已被我带至家中临时安置。家中已延请可靠医师诊治。”
“知悉蝶屋或正担忧其下落,特此告知。然寒舍并非专业医护之所,恐处理不当延误伤势。可否烦请派遣‘隐’之队员,携必要器具,将其接回蝶屋妥善医治?”
“具体情况,待其稍稳或‘隐’队员抵达后可细询。”
“清水季谨上”
她将写好的信纸拿起,对着未干的墨迹轻轻吹了吹,然后仔细卷好,用细绳捆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