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
“就不。”埃琳娜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你自己去问。周日她要是赢了,你去找她。她要是没赢,你更要去找她。”
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周以翎。
“她是我最喜欢的球员。从她第一天升入一线队起就是。不是因为进球多技术好,是因为她那种‘不想输’的劲儿。我见过很多有天赋的球员,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东西。”
她顿了顿。
“所以看到她找到让自己更想赢的人,我挺高兴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明天训练九点开始”。但周以翎听懂了。
门关上了。周以翎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窗外,天黑了,训练场的灯亮起来。
周五下午,江凌飒在训练结束后又一个人去了器材室。
她把门反锁了。不是怕人进来,是怕自己出去。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已经被汗水浸软了,边角卷起来。上面是她用手机备忘录写的几行字,抄了三遍才抄到没有错别字。字迹歪歪扭扭,和她的人一样。
“周以翎,我从十三岁就认识你了。那时候你教我过人,说不要让别人看出我要往哪走。我练了很久,还是骗不过你。后来你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去年你又出现了。你说要帮我拿金球奖,三年。三年太长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她念了一遍。太难听了。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张纸。
“周以翎,我喜欢你。从青训营的时候就喜欢了。你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到场,我就五点四十到。你教我过人,我就练到能过掉你为止。你受伤走了,我就拼命踢,想踢到你能看见的地方。”
她又念了一遍。还是不行。太乱了。
第三张纸。“周以翎,周日赢了之后,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她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周六晚上,周以翎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最后的数据。
门被敲了一下,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进。”
门推开一条缝,是索菲亚。“教练让我来拿战术板。”
周以翎指了指墙角的战术板。索菲亚走过去,拿起战术板,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江这几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周以翎看着她。“怎么了?”
索菲亚挠了挠头。“她今天训练完,一个人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我问她在干嘛,她吓得把什么东西塞进口袋里。”
周以翎没说话。
索菲亚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算了,当我没问。”她推门走了。
周以翎坐在桌前,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但她已经看不进去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训练场上空无一人,灯光照着空荡荡的草皮,球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她想起埃琳娜说的话:“她需要这五天把自己关起来。”她想起江凌飒叫她那声“以翎”,声音在发抖。她想起那张被揉皱的纸,被塞进口袋里的纸,被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纸。
她把暖手宝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还是温热的。
周日凌晨四点,江凌飒醒了。她没有起床,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外套挂在床头的椅子上,口袋里的那张纸还在。她伸手摸了摸,硬硬的,隔着布料硌着指尖。
她想起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在青训营见到周以翎。那个人站在更衣室门口,比她高半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她教她过人,说不要让别人看出你要往哪走。她练了很久,还是骗不过她。
后来周以翎受伤走了。她一个人在球场上练过人,没有人教她,没有人站在对面。她只是对着空气做假动作,左,右,左。做了三年。
半年前周以翎又出现了。站在更衣室门口,和十三岁那年一模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她说要帮她拿金球奖,三年。
三年太久了。
她不想再等了。
江凌飒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外套,掏出那张纸。借着窗外的路灯光,她看了最后一遍。“周以翎,周日赢了之后,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她把纸折好,放回口袋,拉上拉链。窗外,天还没亮。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站上球场。赢了,就是冠军。然后她要找到周以翎,把这张纸给她,或者把纸上的话亲口说出来。她不知道哪种方式更不紧张。
但今天,她不想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