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是我最锋利的刀。”周以翎看着球场,声音很平,“说让我好好看着你,别让你练过头。”
江凌飒愣了一下。“她跟你说的?”
周以翎点头。
江凌飒没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姜茶,辣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昨天,”周以翎忽然开口,“走之后,她又找我说了一会儿。”
“说什么?”
周以翎沉默了几秒。
“说你刚来洛森堡那年的样子。说你第一次队内对抗,被犯规之后爬起来就冲过去理论,差点打起来。”她顿了顿,“说你那时候像只小野兽,谁都不怕。”
江凌飒听着,嘴角动了动。
“现在呢?”
“现在还是小野兽。”周以翎看着远处的球场,“只是学会了把爪子收起来。”
江凌飒没说话。她把姜茶喝完,杯子放在长凳上。
“下周六,”她开口,“我会进球的。”
周以翎转头看她。
“我知道。”
“你这么确定?”
周以翎没回答。她站起来,把两个空杯子收在一起。
“不是确定。”她说,“是相信。”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埃琳娜让我转告你——下午的训练别太猛,留点力气给明天。她说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又练这么多,再这样下去,下周还没到她就要先把你送进医务室。”
江凌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笑了。
“知道了。”
周以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江凌飒坐在长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空荡荡的球场上,那些霜早就化干净了,草皮绿得发亮。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膝。不僵了,很顺。
明天还有训练。下周六还有比赛。拜仁的那个德国中后卫,她会记住她的盲区在哪里。
她拿起长凳上的保温杯,往更衣室走。
下午两点半,对抗训练开始。
埃琳娜把阵容分成两组,主力对替补。江凌飒在主力一方,打的还是那个专门针对拜仁的位置。
第一次进攻,琳达传球稍大,江凌飒追到底线,勉强把球传中,被后卫挡出。
埃琳娜喊停。
“江,你不用追到底线。”她走过来,在江凌飒身边蹲下,用笔在战术板上画,“你的任务是卡住这个位置,不是去追每一个球。索菲亚知道往哪里传,你知道往哪里跑。你们两个要有默契。”
江凌飒点头。
第二次进攻,琳达传了一个提前量,江凌飒斜插,正好在那个德国中后卫的盲区接球,射门,进了。
埃琳娜在场边拍手。
“就是这个感觉。”她喊,“记住这个位置,记住这个时机。”
第三次进攻,替补组加强了防守,那个扮演德国中后卫的队友提前卡住了位置。江凌飒没接到球。
埃琳娜又喊停。但她没有批评江凌飒,而是把那个防守队员叫过来。
“你做得对。”她说,“这就是对方会做的。江,她要提前卡位,你就往反方向跑,拉出空间让队友直塞。看明白了?”
江凌飒看着战术板,把那个变化也刻进脑子里。
一下午的训练,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暂停、讲解、重来。埃琳娜不厌其烦地纠正每一个细节,有时候是对江凌飒说的,有时候是对索菲亚说的,有时候是对整个主力组说的。
六点,训练结束。
球员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江凌飒走在最后,汗水湿透了训练服,头发贴在脸上,小腿有点酸,但左膝没有任何不适。
埃琳娜站在场边,正在和马克说话。看见江凌飒走过,她招手让她过来。
江凌飒走过去。
埃琳娜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膝盖怎么样?”
“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
埃琳娜点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递给江凌飒。
江凌飒接过来,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德语,歪歪扭扭的。
“这什么?”
“拜仁那个中后卫的习惯动作。”埃琳娜说,“她每次转身之前,会先看右边。你如果从左边插上,她有零点几秒的反应延迟。马克帮我整理的,你回去看看。”
江凌飒攥着那张纸,纸边被汗湿的手指洇出深色的痕迹。
“谢谢。”她说。
埃琳娜摆摆手。“快去冲澡,别着凉。明天九点,别迟到。”
江凌飒点头,转身往更衣室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埃琳娜还站在原处,正在和马克说着什么,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凌飒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更衣室里,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路线、那些位置、那些角度。埃琳娜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一遍一遍:记住这个位置,记住这个时机,你是我最锋利的刀。
她睁开眼睛,看着水顺着身体流下去。
下周六。拜仁。九号位。
她会站在开球点。
她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