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翎的手指在平板上攥紧了。
江凌飒在那只脚伸过来的瞬间,身体往旁边让了半步。球被破坏了,人没伤着。她站在原地,看着滚远的球,胸口起伏。
“犯规!”索菲亚冲着裁判喊,“这动作太危险了!”
哨声响了。任意球。
琳达被埃琳娜叫到场边,说了几句什么。她低着头,不太服气的样子。
江凌飒站在罚球点前,等着队友摆球。她的脸很平,看不出情绪。但周以翎看见她的左手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任意球罚出,被门将扑出。上半场结束。
休息时间,江凌飒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水。周以翎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那个球,”江凌飒放下水壶,“我应该转身过的。”
周以翎看着她。
“她动作大,但位置没卡死。”江凌飒说,“如果我过了她,就是单刀。”
“你没过。”周以翎说。
“我没过。”江凌飒重复了一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场上。
“下半场还有机会。”
下半场开始。前十分钟,江凌飒触球四次,两次回传,一次过渡,一次射门——打偏了。
第五十五分钟,琳达又来了。这一次是从侧面,在江凌飒刚刚接到球的瞬间,整个人撞过来。不是铲球,是冲撞,用肩膀对着肋骨。
江凌飒被撞倒在地,翻了半圈,趴在草皮上。
哨声响了。犯规,黄牌。
周以翎从场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江凌飒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草屑沾在她汗湿的脸上,头发乱了,遮住半张脸。
索菲亚跑过去,蹲下,伸手要拉她。
江凌飒自己爬起来了。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草皮,低着头,背脊起伏。过了几秒,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向罚球点。
周以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只左腿踩在地上,稳稳的,没有晃。
任意球。江凌飒站在球前,助跑,起脚——球绕过人墙,划出一道弧线,擦着立柱飞出去,打在边网上。
差一点。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球落地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埃琳娜吹哨换人。江凌飒被换下,走向场边。
周以翎递给她毛巾和水。江凌飒接过去,擦了一把脸,把毛巾搭在肩上。
“差一点。”她说。
周以翎看着她,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看着她脸颊上被草屑划出的红痕,看着她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
“下次就进了。”周以翎说。
江凌飒抬起眼睛看她。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疲惫,不甘,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这么确定?”
周以翎没回答。她伸手,从江凌飒肩上拿下那条毛巾,叠好,放在长凳上。
“去冰敷。”她说,“左膝。”
江凌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像才想起来似的。
“没感觉疼。”
“没疼也敷。”周以翎说,“汉娜的清单里有这一条。”
江凌飒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她拿起水壶,往理疗室走。走了几步,回头。
“你呢?”
周以翎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站了一下午。”江凌飒说,“不累?”
周以翎没回答。
江凌飒等了两秒,转身走了。
训练场上,其他人还在继续。周以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进通道,消失在门后。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几个月牙形的浅印,是指甲掐出来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的拳。
傍晚六点,所有人离开后,周以翎还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数据。
屏幕上,下午对抗训练的每一帧都被分解、标记、存档。江凌飒的跑动路线、触球次数、身体姿态、左膝压力值——全部量化成数字和曲线。
门被敲了三下。
“进。”
江凌飒推门进来,头发还是湿的,换了便装。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刚买的。”她说,“热的。”
周以翎看着那杯咖啡,杯盖上印着熟悉的logo,是她常喝的那款脱因美式。
“谢谢。”
江凌飒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这么多?”
周以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每场训练都有。”
“我的特别多吧。”
周以翎没说话。
江凌飒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沉默了几秒。
“下午那个球,”她开口,“我应该过的。”
周以翎抬头看她。
“不是应该。”她说,“是想过但没过。不一样。”
江凌飒愣了一下。
“想但没做到,是训练问题。”周以翎说,“应该但没做,是态度问题。你属于前者。”
江凌飒看着她,目光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停了几秒。
“你这话,”她说,“是在安慰我?”
周以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回答。
江凌飒嘴角弯了弯,靠回椅背。
窗外天黑了。办公室里只有台灯的光,圈住两个人。
“明天还有训练。”周以翎说,“早点回去休息。”
“你呢?”
“再坐一会儿。”
江凌飒没动。她把咖啡杯握在手里,看着那盆绿萝,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暗绿。
“那个暖手宝,”她忽然说,“你天天带着?”
周以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嗯。”
江凌飒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向门口。
“明天七点半?”她问。
“七点半。”
门关上了。
周以翎坐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低头看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杯壁上的温度还热着。
窗外,洛森堡的夜灯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