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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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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训练基地的人声逐渐散去。

一线队下午进行了高强度对抗,更衣室里的喧哗、淋浴的水声、储物柜的开关碰撞,此刻都已沉淀为走廊尽头的回响。保洁工推着清洁车经过,轮子在地毯上滚出沉闷的嗡鸣,然后消失在电梯间。

周以翎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摄像头指示灯尚未点亮。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七分钟。桌面上摊开着两份文件:汉娜发来的首周训练计划,以及周一飞慕尼黑的航班确认单。登机时间09:45,座位号14A和14B。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窗外暮色四合。周五傍晚的城市有种特殊的松弛感,车流比平日稀疏,远处偶尔传来地铁驶过地面的轰鸣。她起身把百叶窗调低几度,室内光线暗下来,只剩下台灯在桌面圈出一小片暖黄。

重新落座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灰羊绒衫,领口平整,袖口没沾咖啡渍。早上出门前她在这两件外套之间犹豫了八分钟,最终选了这件,因为显瘦,也因为它没有肩章和纽扣,看起来不那么“经纪人”。

她意识到这个念头时,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摄像头指示灯亮了。

屏幕那头,汉娜的背景不再是书房,而是一间采光很好的客厅。窗外的慕尼黑天色同样向晚,教堂尖顶剪影浮在靛蓝天际线上。

“周小姐。”汉娜点头,没寒暄,直接看向镜头边缘,“江还没到?”

“训练刚结束。”周以翎说,“约了六点整。”

汉娜看了眼时间。“那先和你确认行程。周一几点落地?”

“当地中午十二点四十。”周以翎从桌面上抽出航班单,纸边被她刚才反复折过,有一道浅痕,“酒店安排在诊所附近,步行八分钟。周三下午返程,周四上午她需要归队训练。”

汉娜听着,在笔记本上记录。她写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透过麦克风传来。

“第一天的安排,”她抬起头,“下午她休息,适应时差。第二天上午初步评估,下午简单场地训练——只是触球和慢跑,不涉及对抗。第三天开始正式模块。”

她顿了顿。

“你要在场。”

“我知道。”周以翎说。

“不是站在场边。”汉娜的声音平稳,但视线比平时更直接,“是在她视线范围内。评估和初阶训练需要有一个她信任的人在旁边。不是教练,是你。”

周以翎没有说话。

屏幕右上角,时间跳到17:59。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比平时急一些,鞋底敲击地砖的节奏比平时密,像赶在某个截止时间前完成冲刺。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一秒,然后敲门。

三下。间隔均匀。

“进。”

门推开,江凌飒站在门口。她显然冲得很急,额角碎发还是湿的,鬓边一绺深色发丝贴在耳廓,没来得及擦干。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被水汽洇出深痕的训练服领口。

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周以翎手边,纸杯边缘印着熟悉的咖啡店logo,是周以翎常点的那款脱因美式。

周以翎看着那杯咖啡,杯盖边缘有一小圈溢出的奶沫,是匆忙走路晃出来的。

“谢谢。”她说。

江凌飒在旁边坐下,把另一杯放在自己手边,这才看向屏幕。她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滴在卫衣肩头,洇出指甲盖大的深色圆点。

汉娜看着她,嘴角有极浅的弧度。

“不急。”她说,“头发擦干再开始。”

江凌飒愣了一下。她摸了摸后颈,摸到一手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带毛巾。她起身想去拿纸巾,周以翎已经递过来一盒。

她接过,抽了几张按在发尾。动作有些笨拙,几绺头发不听使唤地翘着。周以翎看了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条叠整齐的深灰色毛巾——那是上个月俱乐部发的训练周边,一直放在这儿备用。

江凌飒接过去,低头擦头发。毛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耳尖,在暮色光线里透出薄红。

汉娜等她把毛巾放下,才开始说话。她问江凌飒这周睡眠怎么样、晨僵时间缩短没有、有没有做她交代的“睡前脚踝放松练习”。江凌飒一一回答,声音比上周平稳。

“周三那次队内对抗,”汉娜翻着笔记,“你踢了三十五分钟。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江凌飒想了想。“第十分钟,里卡多从侧后方逼抢。他速度不快,但站位卡得很死。”

“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V字摆脱。”

汉娜点头。“当时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江凌飒说,“做完才反应过来。”

“那是最好的状态。”汉娜把笔记本合上,“你不需要每次都在恐惧和反恐惧之间做斗争。你只需要让身体积累足够多的‘这次没事’的记忆。积累到一定程度,它会自己做出选择。”

她看着江凌飒。

“就像你现在不用思考就能停球。那是千百万次重复的结果。你不需要在接球那一刻告诉自己‘我要放松脚踝、我要卸力’。你的身体早就学会了。”

江凌飒沉默着,手指摩挲着纸杯边缘。

“创伤反应也一样。”汉娜说,“你现在的回避和紧张,也是身体学会的。它学得太好了,好到不需要你同意就自动执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用同样多的重复,让它学会另一套程序。”

她顿了顿。

“不是删除旧程序,是新增。以后遇到类似情境,身体会同时触发两种反应——旧的警报和新的记录。哪一套程序更熟练、更顺畅,它就选哪一套。”

江凌飒抬起头。“所以是比哪边练得多。”

“是的。”汉娜说,“而你现在开始练新的了。”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煽情,像在分析战术优劣势。

江凌飒点头,没再问。

通话在三十分钟后结束。汉娜要去接女儿放学,走之前叮嘱了周一落地后的注意事项:别安排任何事,让江凌飒睡觉;时差会影响神经反应速度,第一天不要勉强;酒店的枕头如果太软,可以垫卷起来的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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