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琴身是实木,如何“按”动?
除非…她呼吸骤急,几乎要克制不住颤抖。除非,需要配合那把“钥匙”!
她迅速放下琴谱,摸索到琴囊边,取出焦尾琴,轻置于琴案。指尖颤抖着,抚上冰凉的琴弦与温润的琴面。
依着心中换算的坐标顺序,她先以右手食指,虚按在一弦十徽应有的位置——那里是琴颈与琴身交界处附近,岳山内侧。指尖仔细摩挲,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常。
触手是光滑的漆面,木质纹理流畅。
但就在她指尖反复探寻时,忽然触到一点极其微小、几乎与周围漆面融为一体的凹陷——那是当年斫琴时,此处木材有一处天然的细小瑕疵,父亲请匠人以螺钿镶嵌巧饰,形成一朵极小的、需在特定光线下细看才能发现的五瓣梅花。
盲人无法看见,但指尖却能分辨出那螺钿细微的拼缝与略低于漆面的凹陷感。
一弦十徽的坐标,似乎正指向这朵梅花中心!
她脑中轰鸣,不再犹豫,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根藏在琴底的黑色细棒。
冰凉、细长、非金非玉。她尝试着,将细棒圆润光滑的那一端,轻轻抵在那朵梅花螺钿中心的凹陷处——那里似乎有一个更小的、针尖般的孔洞,她一直以为是螺钿拼接的缝隙或木材本身的纹理。
细棒的圆润末端,竟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轻轻旋转,感到内部传来微小但清晰的阻力,以及一声几乎微不可闻、却让她心神剧震的“咔”的轻响,似有机括咬合!
果然有戏!
她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动,按照坐标顺序,以细棒为“指针”,在琴身上移动、操作。
一弦十徽(梅花孔),旋入,感受着内部精密齿轮咬合的细微振动。
三弦七徽(对应龙池上方某处木纹天然形成的圈状节眼),以细棒另一端那带环形凹槽的略粗处,轻轻别入节眼缝隙,左右各别一下,听到两声更闷的“嗒、嗒”。
五弦十三徽(近琴尾雁足处,漆面有一道极细微的、天然的羽状裂纹),以细棒中段,按照某种古老节奏,轻轻叩击裂纹交汇处三下——叩叩叩,第三下时,琴腹内传来空洞的回响差异。二弦九徽(对应右侧琴轸下方一处光滑如镜的漆面)…
她略一迟疑,回忆父亲教导过的一种特殊手法。
她将细棒暂时放在一旁,以右手拇指指腹,用力按压那处光滑漆面,同时左手食指的指尖,以特定角度轻弹细棒中段。
“铮——”
细棒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越的金属颤音,并非敲击琴身所发,似是棒体自身震动。
与此同时,按压漆面的拇指感到下方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弹簧松开的弹性反馈。
最后一个动作完成。
焦尾琴的琴腹处,靠近龙池与凤沼两个音孔之间,一块约两寸见方、漆色与纹理几乎与周围浑然一体的木板,竟无声地向内凹陷,然后向侧方滑开寸许,露出一个扁平的、内里幽暗的暗格。
很小,很浅,但真实存在。
沈清辞指尖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她深吸几口气,勉强定神,将手指小心翼翼探入那窄小的暗格。
指尖触到一叠折得极小的、质地奇特的纸张。
很薄,却柔韧异常,触手并非普通纸张的脆或宣纸的软,而是一种微温、滑腻、充满弹性的感觉,似某种经过特殊鞣制处理的极薄兽皮。
她将它们取出,在琴案上展开。纸张不过巴掌大小,却有三四层,以某种巧法折叠。
她屏住呼吸,以最轻的力道,一层层展开。指尖抚上最上面一层表面的字迹。
开篇几行,那力透“纸”背、转折顿挫间带着独有风骨的笔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十年光阴,直直烙在她灵魂深处——是父亲!是沈牧的笔迹!是她闭着眼、化了灰也能认出的,父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