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看了好几秒,失态地低下头,慌张拿起筷子想去夹那刺身,却不小心碰倒了酱油碟,深色酱油撒到桌子上,浸湿了浅色桌布,溅起几滴在她手背。
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
周衍川极其自然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随意地放在她面前的桌沿上。随后继续和旁人谈话,仿佛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眠看着那方手帕,很是犹豫。她这是直接拿来用呢,还是客气一下推回去?
她迅速扫了眼周衍川的侧脸,他神色自若,她更推测不出他的意图。她不想和他说话,于是转身从身后的包里,拿出自己的纸巾,默默擦了自己的手。
既没有去碰他的手帕,也没有跟他客气一句。
在场的人加了几次菜和酒,时间很快来至十二点,男人们喝得醉醺醺,女人们也双颊发红,搂在一起吐槽家庭,吐槽恋人。
有些同事已经先行回去了,人少了一半。
江眠喝了些酒,身体也从原先清醒的僵硬,变得舒缓的松弛。
庆功宴前半段她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借着酒意,大胆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堆自己想吃的。
菜很快上桌,包厢里弥漫着一股混乱的味道,酒精味里是淡淡的烟草味,男人女人的香水味。
小雨喝酒不知道喝去了哪里,江眠左边已然坐了个喝得半醉的男人,身上臭烘烘。
她闻着难受,不自觉地往周衍川那头坐了坐,鼻腔里立刻钻入很淡的、他的木质香味。
视野里,他的左手搭在桌子边缘,指尖不时在桌子上轻缓敲击,清瘦骨感的手背,随着动作,指骨隐现。
那方手帕被他小臂压在桌上,没有被收走。
江眠专注吃菜,没再去想他。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菜只剩残余,包厢里的人也走了大半,只剩三两个前辈和贝琳,还有周衍川和她。
江眠用纸巾擦拭自己的嘴,终于停了筷子。这么贵的店,难得来一回,还是周衍川买单,她没有理由不吃到尽兴。
“吃饱了?”一声淡淡的问候从旁逸出。
江眠擦嘴的手一顿,小心翼翼地朝旁边看去。
周衍川一手支起,指尖顶着太阳穴,正望着她,姿态松散恣意,仿佛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好久了。
他敛目,扫了眼她桌前堆起的食物残渣,随即抬眼,直直盯着她,睫毛覆下来,竟衬得他的目光有丝丝柔和。
她不敢多看,垂下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余光中,他左指尖捏过那方质地精良的手帕,递过来:“擦擦。”
江眠疾速扫视四周一圈,几个喝大了的男前辈在一边大声猜码,贝琳已经喝醉倒在桌面上睡觉,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她指尖犹豫着伸出一寸,又缩回来:“没关系,我…”
那只手不容拒绝地伸过来,虽捏着手帕,却是用食指的骨节处擦拭了她的脸。轻柔的触感抚过江眠的皮肤。
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想说点什么,目光却扫到背后的同事,质疑的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你干嘛!”她声音压低。
她是喝得意识迷蒙了,但职场生存的求生欲强烈地刻在她脑海中,让她下意识地抗拒他的暧昧举动。
“给你擦脸啊。”他收了手帕,语气淡淡,没有刻意压下音量,仿佛并不在意这行径暴露在众人前。
江眠不想跟他说话,反正她又说不过他。干脆扶着膝盖起身,拿过包打算离场:“我回去了!”
临走时看了眼贝琳,心想周衍川会送她,便独自走向包厢门口,匆忙地下楼梯。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她回头,微微讶异:“你,不送贝琳姐回去么?”
周衍川小臂上搭着外套,拿着公文包,明明喝了酒,眼神却十分清明,身上的衣物不见一丝褶皱,依旧整洁得体,完全是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干嘛要我送。”他目无波澜地和她擦肩而过,走在她前面。
江眠近距离地看了下他,才发现他嘴唇其实比平时红一些,耳朵也因为长期呆在密闭包厢里,泛了很浅的粉色。
得以窥见他不同于往日的样子,江眠心下悸动,跟着他走出去:“你怎么能丢下贝…”
“啊!要回去了吗?”老板娘笑着走过来,对周衍川和江眠说。
“是的,”周衍川朝她点点头。
老板娘抬手捂嘴,笑意盎然:“真是好久不见你们来了呢?你是阿眠吧?”
听见熟悉的昵称,江眠呼吸一滞。
“真是的!刚才我都不敢认你们!”老板娘熟稔地拍了拍江眠的手臂,“尤其是阿眠!你什么时候戴上眼镜了?这几年都在哪里高就啊?怎么一次都没看过我们两公婆?衍川也是!你们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