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希见到他的第一眼,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原来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啊。
狐仙只是垂眸望着树下的女孩,一言不发。
骆希仰头看他,神色不满。
“听说我是天煞。”
狐仙银白的发丝轻轻落在骆希手里。
她只听到狐仙笑吟吟的声音。
“天煞又如何?”
风拂过,他银白的发丝与满树红布一同摇曳。
“只是你注定要走一条比所有人都艰难的路,遇见比所有人都强大的敌人,然后……”
“成为比所有人,都耀眼的存在。”
骆希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老槐树最高处的枝桠。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层层叠叠的红布条在风中寂寞地摇晃。
貌似只有她看得见狐仙,或者说,只有狐仙愿意被看见,才能被看见。
这位狐仙对她没有记忆,和隗白的性格也完全不同,难道随着法力消散,智力也跟着退化了吗。
几个像是大户人家仆妇的女人,提着香烛篮子从骆希旁走过。
“听说了吗,七日后……”
“可不,曹府管家亲自来订的最大号的香烛和金银箔,说是祭祀要用。”
“……甄、曹、郝、常四家联办,好大的阵仗。”
“……说是给狐仙庆生辰,可我怎么觉着这阵仗大得有点不同寻常?”
“嘘——小声点,主家的事也是我们能嚼舌根的,快走快走……”
仆妇们匆匆走远了。
骆希一字不漏的听完了对话,若有所思。
七日后,狐仙生辰,四大家族,祭祀。
看来这就是幻境的关键点了。
为狐仙庆生,本当是件热闹喜庆的事。
骆希有预感,这其中的什么猫腻会让她得到答案。
但最最重要的依旧是先找到隗白。
骆希走进有苏庙。
这跟她在现实世界里看到的庙完全不同,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破败,一个繁华。
庙堂内,那尊不知年岁的狐狸雕像一双琉璃眼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中透着灵光。
它姿态优雅地踞坐着,狭长的眼眸微微垂视,嘴角似乎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既慈悲又灵动的笑意。
供桌上堆满了各色供品,甚至还有西洋舶来的玻璃珠花。
骆希翻遍了全身的兜才找出了三枚铜板,刚好三根香。
她握着香,恭恭敬敬在蒲团上跪下,闭上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
“狐仙大人啊,小的给您上香了。希望狐仙大人身体健康,每天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骆希默念完,虔诚的磕了几个头,然后悄咪咪睁开眼,看着香烟飘飘袅袅的飞向狐狸雕像。
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雕像低垂的眉眼。
朦朦胧胧中,骆希总觉得那狐狸雕像在笑。
骆希也笑了。
她把求得的红绳系在腕间,一边溜达一边到处观摩这座庙,不得不说到处可见辉煌。
和后世狐狸庙的破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密密麻麻的红绳系在枝头,写满愿望的木牌挂满回廊,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无数心念在低声合唱。
骆希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深夜。
骆希偷偷摸进庙里,从怀里掏出三根香点燃,嘴里念念有词:“小白,我来找你了。”
这香可是骆希好不容易得来的。
咳,别管怎么来的。
雪白身影在烟雾中缓缓凝聚。
狐仙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一双红眸泛着水润。
“是你呀,你怎么半夜向我上香……”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鼻尖轻轻动了动。
白天骆希没看清他的尾巴,此时才看到他身后足足有九条巨大的尾巴。九条尾巴蓬松雪白,并不显得沉重,反而轻盈地悬浮在身后。
摇曳生姿,看得骆希心痒难耐。
好想摸……
骆希忍下绮思,咳了两声,举着香,仰头看他:“听说这里的狐仙很灵,可是我白天来上供却并未这么觉得,于是想看看晚上来的话灵不灵。”
狐仙垂眸看着骆希,好奇问:“那你现在觉得灵吗?”
骆希眉眼弯弯:“灵。”
狐仙疑惑,眸色纯然又不自觉露出媚态,“那为何信徒们都是在白天向我祈愿呢?”
骆希眨眼:“因为我现在的愿望就是见到狐仙大人呀。”
现在见到了,可不就是灵吗。
狐仙沉默了一下,睫毛似乎颤得厉害,“那你白天祈的什么愿?”
女孩鼓起脸,眉头微蹙,似乎不太高兴,“狐仙大人难道听不见信徒的心声吗,为何还要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