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祝春和在里面，却又不希望他在里面。

他想见他，但他不想见他难过。

但也就纠结了那么一会儿。“想见他”的想法压倒性胜利，推着宋飞声继续向前。

洗衣房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台洗衣机飞速运转着，宋飞声一步一步往里挪，走到房间尽头，推开阳台的玻璃门，看见了那张折叠床。

那张床的结构很简单，一块蓝色PU涂层布，几根圆角方管，折叠起来的体积比一床被子还要小。或许是祝春和今晚还没回来，那张床此刻正靠在墙角。

他走上前，手指触上去，冰得彻骨。

洗衣房的灯光昏黄，照不透整个房间，越靠近阳台光线越弱，阳台那一小截便很自然地隐入夜色。

如果洗衣房没有阳台，如果阳台没有这张床，祝春和又该睡哪里呢？此时他突然很想连床带阳台都拆了、都毁了，让祝春和无处可去，只能乖乖回到113房间。

但他不忍心。

他又想起祝春和的前室友，也就是那个管培生，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人竟别无二致——他们都放肆到了一个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生生将人逼到这个角落。

所以祝春和换了宿又怎样？只是从刀山跳到火海罢了。之前三班倒的时候，祝春和尚且可以在不加班的日子回学校住，但现在呢？九点下班九点又要上班，熬过漫长又黏稠的工作时间，还要在这里耗尽一天中余下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宋飞声鼻子一酸，瞬觉天旋地转。他颤颤巍巍地打开那张折叠床，躺了上去。

真奇怪，那几台洗衣机明明那么吵，宋飞声却睡着了，甚至比前两天睡得都还要好。

半梦半醒间，隐隐约约有水滴在脸上。他还以为是因为太想祝春和流的泪，醒来发现只是天花板渗的水。

少给自己加戏。他这么对自己说。

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宋飞声刚想合眼继续睡，却猛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睡这里，那祝春和睡哪里？

鸠占鹊巢，没素质。

他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拖着步子迷迷瞪瞪地往外走。

夜晚的温度很低，他刚睡暖和就爬起来，走到门口时被风吹得打了个寒战，突然就特别想念祝春和的外套。

灰色的连帽卫衣外套。

从洗衣房走回寝室并不算远，他却很希望祝春和能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叫他名字，问他怎么了，然后对他说都答应了就不会不来。

可是明天就是假期了。